专栏 COLUMNS

  • 重写的起源

    摄影所需的化学和镜学原理在1725年左右便已经成熟,为何摄影术在百年后才被宣布诞生? 在巴钦看来,摄影的诞生并不是个人奇思妙想的结果,而是伴随着1800年前后欧洲历史和文化发生的一场彻底转变才得以出现的——摄影的发明既与其概念、隐喻的产生相一致,也同其技术相吻合。

    二十年前,当学界还时不时陷入摄影发明者之争时,新西兰艺术史学者杰弗里·巴钦(Geoffrey Batchen)针对摄影史和理论的学术成果《热切的渴望:摄影概念的诞生》(Burning with Desire: The Conception of Photography)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付梓。在针对大量与早期摄影实践及文化有关的材料进行研究之后,巴钦运用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的谱系学以及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的解构主义所提供的历史批判模式,提出了一种用后现代主义探讨摄影的方法,试图重写传统意义上关于摄影概念起源的历史。

    本书的写作可以追溯到1984年,当时年轻的巴钦还是纽约惠特尼美术馆罗宾斯坦独立研究项目的研究生。时值后现代主义蓬勃发展的时期,其追随者试图为艺术在哲学或政治方面提供新的阐释契机。巴钦一方面从如罗恩·克拉克(Ron Clark)、玛莎·罗斯勒(Martha Rosler)等艺术史家与学者处获得启发,对摄影的政治性与后现代主义之间的关系产生兴趣;另一方面则受到活跃在西方摄影批评领域的理论和艺术家,如约翰·塔格(Jo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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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会:身体的政治维度

    从“占领华尔街”到“太阳花运动”,从反对日本修宪的民众集会到反对台独的“帝吧出征”,近年来各种各样的集会和游行频繁地出现在新闻中,出现在网络上,出现在我们周围。民众上街了——无论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开游行,还是在网络上进行的虚拟联合,民众的“集会”都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无论对于试图控制和处理民众集会的政府而言,还是对于一般意义上的现代民主政制而言。在这个意义上,美国思想家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的《迈向一种述行性集会理论的札记》(Notes Toward a Performative Theory of Assembly,2015,哈佛大学出版社)就显得非常及时。可以说,它为我们(重新)理解民众集会这一最基本,甚至是最原始的民主政治实践,提供了政治本体论意义上的知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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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sonomia与“哲学的起源”

    两年前,日本当今颇为活跃的思想家柄谷行人出版了《哲学的起源》一书(中译本由中央编译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乍看之下,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题目:要在不到三百页的单行本篇幅里把“哲学”的“起源”讲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单是“哲学”和“起源”这两个词,就足够分别讨论三百页。而在柄谷行人自身的思想脉络里,一部讨论“哲学”的书似乎也有些奇特:在完成了标志着思想转变的《跨越性批判》后,柄谷行人开始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而后写就的《世界史的构造》一书可谓集大成之作。值得注意的是,《哲学的起源》系列连载始于2011年7月的《新潮》,可以说是紧接着《世界史的构造》(以及《阅读〈世界史的构造〉》)出版之后。在以“交换样式”为着眼点“重写”马克思的巨著完成后,柄谷行人为什么要转向“哲学的起源”这个看上去和他的思想体系相去甚远的话题?

    据柄谷行人自己说,《哲学的起源》可以看作是对《世界史的构造》的一个补充,而且是一个重要的补充:在这部著作中,柄谷行人试图“探究”(用一个标志性的柄谷行人术语)的不是“哲学是什么”之类的抽象问题,也不是在古典学的意义上对哲学的历史进行知识考据;相反,对于“哲学起源”问题的讨论,只有被镶嵌在柄谷行人的“交换样式”体系中来理解,才不会见木不见林。简言之,《哲学的起源》的工作是,以爱奥尼亚而非雅典为中心,考察如何通过所谓更高层次的“交换样式D”(柄谷在上述多本著作中都提到过对人类社会交换方式的四种分类:A.赠与和还礼,B.掠夺和再分配,C.商品交换,D.X)),重新实现曾经在游牧社会中存在过的、以个体间的交换互酬原则为代表的“交换样式A”,以克服现代性状况下民族、国家和资本所形成的循环圈。就此而言,站在传统的哲学史立场上批评柄谷行人的具体论述,恐怕就难以打中要害。不过,我认为这也未必是说,脱离《世界史的构造》,《哲学的起源》就无法被单独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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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迪迪-于贝尔曼的重击

    一.

    乔治·迪迪-于贝尔曼(Georges Didi- Huberman,下文简作于贝尔曼)的写作曾经给过我两记重击。一次是《安吉利科:差像与喻体》(Fra Angelico: Dissemblance and Figuration),书中庞大的神学架构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宗教绘画可能蕴含的丰厚的视觉和思想体验,用于贝尔曼的词汇来说,这便是宗教艺术的灵验性(efficacité)。这个词相比“效果”(effet)多了一份仪式和巫术感,也多了一份灵光。读罢,书中细节消散,但这种体验的深邃无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另一次是读过《在图像面前》(Devant l'image)小半年之后,我重看补编中提到的维米尔的《花边女工》(Lacemaker,1665)一画。曾经一度逃过我眼睛的那团红色颜料在屏幕上被放大,如同一双骤然拽住我双眼的手,让我不能再不面对这团涌出的色彩。这是某种无法找回距离的失焦,一个让眼前所见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因而丧失读解可能的瞬间。从之前的“看不见”到之后的“无法不看见”,这个细节几乎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一幅画的观看,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从体验层面理解于贝尔曼书中所谓“可见”(visible)和“视觉”(visuel)的差别。前者或许可以被认为是进入了知识的现象,而后者是更接近梅洛-庞蒂笔下经由身体与世界的交织、被物质和材料构建起来的体验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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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体

    《国家与市场之间:后毛时代的中国当代艺术》(Between State and Market: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in the Post-Mao Era, 2014)实际探讨的是1978至1993年之间中国当代艺术体制从无到(算是)有的建立史。从文革后文化经济复苏到中国前卫艺术开始真正进入国际视野的15年间,艺术从业者如何在国家意识形态与市场价值导向之间的灰色地带探寻“出路”、艺术创作与发展的“支持体系” (system of support)——政治环境、文化经济政策、机构院校、私人赞助、出版与展示平台等——如何变迁,构成了研究的主要线索。作为一部针对中国当代艺术特殊现状量身订做的美术史研究,显而易见,《国家与市场之间》填补了系统梳理艺术体制的空缺;它更深远的意义可能在于为这一时期重要的艺术现象、理论争鸣、尤其是前卫艺术的历史提供了更为丰富和客观的语境。

    在大多数有关中国当代艺术史的叙事中,国家和市场的角色常被囫囵概括,往往以两三个重要政治事件和 “改革开放之后”、“新自由主义”一类的宏观描述带过。在面目模糊的大时代标签下,前卫艺术被衬托成横空出世的孤胆英雄,在夹缝中颠覆反抗。这固然与80年代相对开放的政治气候和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相符,却与事实相去甚远。再者,过于浪漫化和理论化的解读或者批判——尤其是对西方前卫艺术理论的粗暴套用,在大多实践者依然在世、个人记忆与丰富的口述版本(或者说八卦版本)尚存之时,尤显诡异。国家与市场、官方与私人、乃至中西之间向来交纵复杂,并无清晰界限,艺术家在强大而不稳定的引力场之间既需突围,也会借力。《国家与市场之间》以丰富的史料与数据分析描摹了这段极具实用主义精神和变通诉求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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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需要怎样的艺术史研究?

    艺术史理论丛书《世界3》是OCAT北京文献与研究馆的年度出版项目,致力于探讨和批判性反思艺术史(art history/ history of art)这门学科自身的历史形状和当代危机。该系列丛书的第一本《世界3:作为观念的艺术史》(岭南美术出版社,2014年)重点围绕对艺术史古典遗产的译介与经典范式的研读,并囊括国内外前沿学术动态。此外,还将书评这一中国学术建设中较弱环节作为一个规范的学术范本予以呈现。可以看出,《世界3》关注如何在中文语境内建立一个艺术史研究有效而开放的知识生产平台,既将艺术史与其他人文学科如文化史、思想史、观念史、哲学史等做跨界关联,又突显艺术史在图像和视觉研究上的独树一帜;既同国际艺术史学术模式做必要接轨,同时又希望在汉语学术界建立一个可与西方体系遥相呼应的研究系统。

    这种我们习以为常的对照“西方”或并置 “中-西”的传统二分法,实则是由艺术史的学科起源及其发展脉络所决定。作为一门嫁接人类理性记忆与图像生产的人文学科,现代意义上的艺术史发端于18世纪德国,并于19世纪逐渐形成其独立的研究方法。20世纪由于战争和经济等原因,大量的文化移民从欧洲迁至美国,也因此形成了直至今天“欧洲-北美”格局的主流学术话语。在中国,现代意义上的艺术史是舶来品。晚清民国时期滕固等学术先导们将西方美学与中国古代画论结合,以新史学观阐释中国美术史;但随着20世纪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和意识形态的跌宕沉浮,直到80年代才在对布克哈特、贡布里希、瓦尔堡学派、沃尔夫林、潘诺夫斯基等一系列西方艺术史巨匠如饥似渴的译介中得到发展并逐步形成规模。这一引介西方经典论著的传统延续至今,在《世界3》中,我们仍然看到了诸如贡布里希对瓦尔堡早期书信、笔记的整理和研究等经典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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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伟评《A History of Exhibitions: Shanghai 1979-2006》

    手头上的这本《A History of Exhibitions: Shanghai 1979-2006》,是策展人比利安娜·思瑞克(Biljana Ciric)主编出版的《上海滩:上海艺术家的个案(1979-2009)》(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一书的英文版本,后者是比利安娜2009年呈现的研究项目“上海滩:1979-2009”的展览出版物。英文版的大部分文献、照片、艺术家、策展人的访谈和文字都来自中文版,两书描述的主题稍有不同,中文版把艺术家个案作为核心问题,这本英文出版物则试图从比利安娜提出的“展览史”角度描述上海艺术世界三十年的演变。

    的确如编者所说,至今为止并没有一份完整记录过去三十多年上海艺术家的创作和展览的档案,我想更为现实的情况是,我们的当代艺术史叙述和生产仍然在围绕着纪念碑式的人物和事件进行,并且也没有找到社会政治批判之外的线索来描述乃至重构我们的历史和现实。这本书中选择的所有展览都是由艺术家自我组织实现的,这一方面反映出时代的特殊历史条件,也在试图勾画出一条野生的线索,而根据书中的描述,这条线索被以北京为中心的艺术史叙述放在了边缘的位置。因此在编者看来,这项工作的首要目的是通过“展览史”的角度,赋予全书选取的34个展览以及其中涵纳的个案应有的历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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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为工具箱的艺术

    《后制品》是尼古拉·布希欧(Nicolas Bourriaud,又译布里奥)继《关系美学》后出版的第一本书。相隔一年,《关系美学》在艺术界引起了巨大声响——惊为天人,后又指摘不断——布希欧貌似意欲回应这些批评,同时扩大其论述版图,随即推出《后制品》。“两本书都以因网络的到来而改变精神空间作为出发点。”(II)信息再生产时代已成功取代机械复制时代,布希欧在书中宣布。在《关系美学》中,作者认为全球化信息高速公路是艺术家们有职责作出回应的现实,关系的建立和深化成为对抗的一种;而在《后制品》中,互联网时代既是严峻现实,又是战斗热土,因为它的特性中有与我们的另一个敌人——消费主义水火不相容的部分,而这时代性中被忽视的效用,便由艺术家来激发。

    “后制品”这个术语来自电视电影制作,指对已拍下画面进行的后期处理,包括剪辑、加效果、加字幕、配音等,而布希欧的“后制品”指艺术中“加工那些已经存在并在文化市场中流通的物品”(I)的行为。这一观察从数量众多的基于另一件作品或基于现有文化叙事来创作的艺术品中得来,在他看来,艺术成为了文化生产体系中的某一环,甚至任意一环:因为生产的样貌不再是线性的、环环相扣的,不再富有目标论式的使命感,而是头尾相连的环形。布希欧将这种方式比为DJ的工作:面对整个声音库,占有已存于世的“产品”,对其进行编排、翻译,做出微小而具决定性的处理后再播放。播放也很重要,因为动作本身是具表演性的,艺术家的使命是“将一种经验载体实体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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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小雨评《作为隐喻的建筑》

    《作为隐喻的建筑》是日本学者柄谷行人思考解构的力作。柄谷本是文艺批评家,但在此书的写作中,他有意回避了文学,并对此做出了解释:其一,本书出版于1981年,在其写作时期,对于文学的解构式阅读已在西方成为主流,作为一个日本人,没有参与一种外语“语言游戏”的优势和必要;其二,“解构主义力量已在日本的文化土壤中时时刻刻发生作用”,但“解构”本身是一个舶来词。解构及其力量的来源究竟谓何,成为柄谷思考的关键。

    柄谷行人在开篇道明,建筑作为隐喻,持续地出现在西方哲学话语当中。柏拉图首先将建筑师比作哲学家,他的后辈们则不断地回归这一修辞传统。一座理想的建筑,必是由地基始,自下而上,依循严格的力学关系,一砖一石互相支撑、推导而成。坚固基础与严密体系,是人类投射在建筑这一隐喻当中的爱好,这一爱好贯彻在形而上学、数学的制造甚至对上帝的理解之中,生成一种以恒常、稳定的关系结构去把握流变世界的学问。时至二十世纪,这种学问由渗透了各个学科的“形式主义”所继承。柄谷以现实中的城市规划来说明这种形式主义——存在着一种“树状结构”的人工城市,这类城市围绕着“计划”来构造,设施、道路、居住等城市单元以实用原则进行排列组合。无需赘述,这像极了我们所熟悉的北京,单从街道的面貌我们就能感受到“计划”的气质。北京的街道有些类似发射站与管道的结合,环路与条条宽阔的“主路”鼓励高效的不可逆运动,因此只有汽车能成为北京地面交通叙事的中心,与其说行人要为汽车让路,不如说是为这一交通机制让路。而填充于这种交通网络的城市单元只能是简单排列的。借由最为切近日常的例子,柄谷在感受层面说明了“形式主义”的控制论所带来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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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凌宇评《忧伤的驯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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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005年开始,顾桃一直在拍摄大兴安岭的鄂温克人。他们世代以驯鹿和狩猎为生,最近几十年他们失去了森林和猎枪,被政府安置到定居点。一些人找不到生活的价值,酗酒和意外死亡不断发生。顾桃的一系列纪录片都与此有关,最后的酋长、酗酒的妈妈、颓废的天才画家、在无锡上学的鄂温克少年……《忧伤的驯鹿国》一书正是对近十年拍摄生活的记录。书里收录了顾桃在敖鲁古雅的生活日记和使鹿人的自述。两相对照,一个是“他说”,一个是“自述”,尽管后者经过艺术家采访整理,不能不带有他个人的价值倾向。

    如果要给顾桃的书写设定一个姿势,也许可以称之为“乡愁式的回望”。他并不追求人类学式的对社会生活的完整展示,着力描绘的是与“最后的生活”有关的人和事。这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一些艺术家们共同的文化心态,个中原因固然与少数族群的现实处境有关,更与国人在现代化过程中的困惑与焦虑有关。不久前的一次少数民族摄影师联展,就以一位蒙古人的背影为海报,这是“纪实”,更是“象征”。

    书里几位主要人物的性格颇具戏剧色彩:热烈、情绪化、时醉时醒。不知者以为这是豪爽,顾桃却告诉我们这是鄂温克人脱离了祖传的生活方式后内心的痛苦使然。“最后的酋长”似乎洞察了族群的命运,永远是一副平静而空白的表情。年轻人从小在山下长大,已经适应了现代生活。他笔下最生动的是煎熬中的中年人,柳霞对驯鹿和儿子怀着深沉的爱,维佳清醒时是天才的画家,更多时间在打架与醉酒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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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丹华评《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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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6年8月,德里克•贾曼开始拍摄《英伦末日》。《以卵击石:贾曼电影日志》(Kicking the Pricks)正是写于这部影片拍摄期间。书中汇集了贾曼的日记,访谈录,剧本札记,私人照片和剧照。作者坦诚地写下了个人的成长轶事,对电影与艺术的感悟。虽然这些文字与电影的拍摄几乎同步进行,但银幕上的癫狂极致,在贾曼笔下却几乎荡然无存,文章读来颇有一番“闲话把桑麻”之意味。

    日记体的随笔,都冠上了小标题,看似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时过二十年,一切已淡然。在贾曼式的追忆似水年华里,他毫不避讳地谈及自己的性经历。每段经历只是一个片段,貌似与他有关,又与他无关。在这种若即若离的气氛里,已过不惑之年的贾曼,写起青春时的那个自己,仿佛是隔着镜头去看另一个人:这个小孩不太合群,欲保持纯洁的身心,他认真学画,想画下南部平原的红土地。六零年代的英伦,恍如一个梦境:年轻人在舞池里听着披头士的音乐跳舞,结伴去老电影院里看帕索里尼的电影,学校老师翻阅着一本名为《嚎叫》的书,另类小圈子的集会一个接一个。写起这些,贾曼的笔调是轻松诙谐的,连在俱乐部与警察的冲撞,都带有搞笑与自嘲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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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石晃谈卢卡斯・布莱洛克的《窗户,镜子,桌面》

    《窗户,镜子,桌面》(WINDOWS MIRRORS TABLETOPS)是美国摄影家卢卡斯・布莱洛克(Lucas Blalock)2013年出版的Artist Book,限量发行1000册。从书名来看,窗户和镜子一直被人用作摄影的隐喻,布莱洛克将其与“桌面”这一新鲜概念放到一起。很明显,作者对摄影史有充分的意识。(尽管艺术家本人的说法是,他是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家玻璃店里偶然发现了这个词。)说到“桌面”,首先让人想到的是如今在其上可以对照片进行自由加工、修改的电脑桌面,后者可谓是对摄影现状的忠实反映。

    实际上,布莱洛克对照片加工本身的强调几乎到了过剩的程度,懂photoshop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艺术家到底做了哪些改动:两张或两张以上的照片被漫不经心地拼到一起,从中甚至还能看出作者移动光标时粗糙的动作,最终成品宛如拼贴或抽象画。看到这里,我们可以说,“桌面”这个词跟里奥・斯坦伯格(Leo Steinberg)在分析劳申伯格的拼贴表现时提出的“平板”(flatbed)概念正好互相重合。

    这些果真是照片吗?如今,没人会认为我们平时在广告里看到的模特的脸就是真实的写照,考虑到这一点,也许“照片是对现实的准确记录”这一共通认识到今天已经变得非常淡薄。布莱洛克的照片将上述事实推到前台,令人忍不住联想到毕加索的立体主义绘画。尽管后者将多重视角引入绘画领域,但自文艺复兴时期一点透视法确立以来,很多画家就已经在作品中偷偷使用这种手法。可以说,通过强调该手法中的不自然和矛盾之处,立体主义重新审视了绘画表现的惯例传统,同时找回了属于绘画的现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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