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

  • 王墒:希克苏鲁伯先生

    2012年,王墒曾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个展“搜集确凿的证据”。其中,他将自己的珠宝设计作为现成品进行展示。这组作品引来一些批评,即,珠宝仿佛是在自我膨胀地炫耀个人占有的物质资本,在政治上“不正确”。

    但事实上,王墒在“自大”地进行个人表演的同时,又毫不隐藏地揭露自己站在真正宏大的事物面前惭愧的窘相。这一点在他的第二个个展“希克苏鲁伯先中,他将小时候自己摔断的牙齿模型翻模、铸铜、镀金,并置入一个精巧的容器中,似乎试图为其赋予一种视觉上的重要意义;而作品题目中的“希克苏鲁伯”指涉的是六千万年前撞击地球、并导致恐龙灭绝的那颗小行星——掉了一颗牙这样的小事儿,即便用黄金包裹和装饰,摆在行星撞地球这样的事件面前,也渺小得可怜。冷幽默的王墒郑重其事地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作品透露出一股自嘲式的幽默感。

    对大致了解进化论、宇宙大爆炸等科学理论的现代人来说,这类渺小感无处不在,个人无法为自己的短暂的存在找到价值和目的,“意义”、“理想”、“宗教”成了空洞的字眼。王墒的作品直指这种焦虑。在《S.H.A.N.G.之救赎》(2012)中,那些使用现代技术精心制作的金属宗教法器、权杖和圣杯,不曾在任何现实的宗教仪式中被使用过,也不曾安慰过哪一位教徒的心灵。同样,在作品《洞》(2013)中,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被牢牢地锁住,仿佛锁住的是珍贵的宝藏或危险的炸药;而事实上,这扇门才是被展示之物,下面藏着的,不过是坚硬的美术馆地板。艺术家呈现的,是形式的空壳,以及对于人们不断给艺术赋予额外意义和神圣性的厌倦和反思。

  • 孔令楠:海滩

    在孔令楠的新展“海滩”收录的两个系列的绘画(“海滩”和“岛”)中,她换了个视角看待她曾经的绘画主题——人物和风景。透过俯瞰的视角,那些海滩上疏离的人群成了蚂蚁般的斑点;闭合的等高线标志出细胞状的椭圆形是一座座岛屿,曲折的海岸线被略去。绘画主题的变化令具体的意象以及意象所带动的叙事变得隐晦,画面更加单纯、干净。

    绘画视角的变化加强了孔令楠创作一贯要诉说的情怀——艺术家试图以超脱的态度观看人世万物。在2012年的作品《姑射山之二》中,艺术家在将近5米宽的画布上绘制了闪耀的星空,而在画面底端,细小、孤单的一对男女正在交合。由于体量的大小差异悬殊,人物显得十分渺小;而人物和风景一动一静,却又使得星空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这对男女的背景。因此,在意识层面上,自然(以星空为代表)和人获得了平衡的分量。值得注意的是,画面中人物的体形微小会引发空间透视感,仿佛艺术家是站在远处观察这一切。遥远的距离是她得以客观判定意识形态分量的工具。

    在展览“海滩”中,描绘人物的“海滩”与描绘风景的“岛”被分割成不同的画面,但遥远的视点却被保留下来。一方面,“抽象”的画面更加考验观众对作品的辨识能力;另一方面,就如文章开头对新作的描述,绘画的意象具有了更宽泛的开放性。开放性亦得益于新作中绘画性的增强,比如,深色背景前明亮线条的内部颜色比以往有了更丰富的层次变化;当艺术家从不同色彩的象征意义中(比如在《姑射山》中,代表自然的星空和大地都是白色的,而人物则用紫、蓝和黄色与之区分开来)解放出来,自然更能按照绘画自身的逻辑安排不同色彩之间的关系。

  • 李景湖:效率就是生命

    由于李景湖使用的许多创作材料在劳动或消费的过程中被使用过,以及艺术家被反复提及的身份(他来自东莞,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工业中心之一),“地方性经验”、“现代化”、“中国式问题”等字眼在关于他的讨论中常常出现。但若撇清政治及社会维度,只就艺术语言进行分析,我们会看到,艺术家通过拆解、重组日常现成物品及物品背后的“故事”,或转换语境,传达出了某种诗意。

    “效率就是生命”是对李景湖艺术手法充分理解后策划的一场回顾展览——在魔金石非常有限的空间内策划一场回顾展,也决定了策展人只能结合空间的特点,选取艺术家的单一维度加以展示。单从视觉上来讲,展览中的作品搭配得体,与环境打成一片。比如说,《石屎》(2006)——一组被涂成白菜颜色的水泥块——被置于涂着白漆的地面上,配上专业的日光灯管照明,显得轻盈,让人联想起取“遇百财”谐音而制作的玉白菜摆件;由按照彩虹光谱顺序排列的一系列家居生活用品构成的色彩斑斓的《彩虹》(2009),一字排开,被围绕在《囚徒》(2011)的单色线条之中。明亮而整洁的展场中和了作品蕴含的粗粝、暴力和失落,观众的注意力得以被引导至艺术家对物质的调度和整合上。

    不过,在呈现单纯而有效的工作方法之外,艺术家亦有着通过创作,将生命体验不加评判地抽离出来的意图。在《囚徒》中,墙上切出的铁丝网暗喻了一种焦虑——想要冲破牢笼,而自身的所作所为却让自己被牢笼束缚得更紧。在展出的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