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莘

  • 观点 SLANT 2022.01.26

    学以忘却

    为何要学习藏文和阿拉伯文,也许可以通过对一段时间的安排来理解:过去的两个半月左右,我尝试同时在一个周五的早上,两种语言课仅隔两小时的间隙时间,来安排学习。对于时间的亲近和亲密,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拉拢,而这样的拉拢行为,发生在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与孩童时不能相较的阶段。我能感受到的是身体里发出的驱动力,舌尖和辨识神经充斥着各自的熟记。投入学习的机缘充满了孩童式的勇敢无知,在这个无知中,包含了各种遗忘:我忘记了我应当仅仅是“汉族”,我忘记了当代国家建立的标准和手法,我忘记了家里花钱让我学到观看世界的且具有唯一性的后殖民批判眼光,我忘记了各档综艺里群众能达成共识的民族代表和荣誉,我忘记了一个国家熟练地在媒体里使用的有关少数民族的内容,我忘记了属于我父母和属于他们父母的遗忘,我忘记了时间与历史对于祖先知识和文化的混淆和制作,我忘记了我已经掌握了两门“实用”的语言,也忘记了语言在经济社会中如何被定义它的“功能性”,我甚至忘记了学习一门语言需要的时间和越走越艰难的上坡路。我学习的初衷便是忘记这些我已学会的知识,因为它们应当被质疑。去学对我而言是新、却一直存在的知识,也更因为愿意去接受另一些充满可能性的现实,我意在学习这些早已存在的可能性。

  • 观点 SLANT 2017.06.19

    性别麻烦:身份政治之后如何在艺术界内外谈论性别问题?

    从2017年4月起,《艺术论坛》中文网和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合作,结合大型群展“例外状态:中国境况与艺术考察2017”,策划和组织了一系列活动,探讨与目前中国境况以及当代艺术发展紧密联系的重要话题。第一场活动特别邀请了两组嘉宾,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从不同角度探讨“性别”这一共同议题。本文为第二组嘉宾讨论实录节选,参与者包括:《燃点》资深编辑桑田、艺术家沈莘,《艺术论坛》中文网编辑张涵露和杜可柯,核心论点为:身份政治之后如何在艺术界内外谈论性别问题?

    杜可柯:我们可能需要先说一下为什么要提“身份政治之后”:西方六七十年代的女权主义运动或性别少数群体的运动当时都带有很强烈的政治诉求。但当时争取的各种权利被承认之后慢慢变成定势,变成“怎么样都行,每个个体只要讲差异就好”。性别身份可以无限划分,这种碎片化趋势成为定势之后,它本身的政治性诉求的力度就减小了。

    桑田:我的感觉是identity(身份认同)这个东西特别美国化,前一段时间我读了一些外语类栏目,比如说谈“Chink”、谈“Chinaman”这些种族歧视词汇。明显可以感受到在美国的语境里面他们更“提防”身份政治,或者说特别担心出错。

    那么就国内情况而言,我当然非常肯定:身份政治需要被关注。但如果我们在提它的时候已经错了呢?因为这里面有很多小问题,就比如说identity,当我们问我们是who am

  • 观点 SLANT 2017.02.08

    沈莘:2016年度最佳影像与文字

    1、拉夫·达兹,《末日前的一天》,2016,短片,时长16分钟.

    去年5月,在第62届德国奥博豪森(Oberhausen)国际短片电影节上,独立电影导演拉夫·达兹破例放映了短片。和他四到九小时的长篇电影不同,这部新作的速度感很快地进入了模糊的地域:诗人在街头背诵着随机挑选的莎士比亚台词,整部电影没有字幕,也似乎没有翻译的必要。虽然背景是2050年的菲律宾,但时间、空间和语言对紊乱的感官并不包容。也许和电影中的速度感一样,在去解读这个会在未来崩塌的现实时,时间和空间感,以及对语言的理解都不再被需要。存在于当下的狂风和洪水在制作漫长的DCP格式投影的超大荧幕上袭击着城市,雨水中的骑行者被黑白镜头带过,环境和颜色从几百位观众席中挤出有关生活体验的迫切感。作品没有带入十分具体的政治和社会事件,但是在短短的16分钟里,我开始明白导演为何在长篇中不愿与时间妥协:他描述着被当代文化再次推进潮流语境中的诗歌终究也是会被冲走的,诗歌无法帮助电影中的人走出淹没至腰身的洪水。似乎影院中几百位观众共同感受到了“一切都没有价值”,理性无法在当时调动起“集体情感并不能作为任何事件的预设”的道理,但也许集体的迫切感正是需要通过模糊了个体概念的情感乌托邦而生产。电影结束,朋友转过身掩饰不住激动地说“So good”,他旁边的观众转过头微笑地注视着我们。

    Lav Diaz, Ang Araw Bago 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