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然

  • 影像 FILM & VIDEO 2020.02.15

    革命的孤儿在时代的边缘搁浅

    东京名为ASAKUSA的独立艺术空间在奥运年的第一场展览似乎与盛世主题格格不入——以“竹林中 日本赤军”(Yabuno-naka nihon sekigun)为名,并置了两部创作于2011年的纪录片作品,分别是法国艺术家埃里克·波德莱尔(Eric Baudelaire)的《重信房子、梅和足立正生的远征记,以及无影像的27年》(The Anabasis of May and Fusako Shigenobu, Masao Adachi, and 27 Years without Images)(下文简称“远征记”),和孟加拉裔艺术家纳伊姆·莫海门(Naeem Mohaiemen)的《联合赤军》(United Red Army)。

    在“革命”与“政治”已经失去当年意味的年代重访“日本赤军”(Japanese Red Army, JRA)的话题,不啻为某种挑战。以赤军的轨迹(1971-2001年)为线索对日本战后的政治生态和全球左翼运动史作出局部考察,大概需要从复数的时空动线出发|#note1||#note1|[1]||;其中不容忽视的语境是1960年代日美安保条约签署所引发的大规模民众抗议活动,以及延伸到70年代的与“安保运动”互有交叠的、派别繁多的(新)左翼学生运动、(极端)左翼武装斗争,以及社会运动浪潮。

  • 观点 SLANT 2020.01.06

    这“不/自由”的情的时代

    前记:“三年展”

    全日本目前尚在活动中的当代艺术“双年展”、“三年展”和“年展”等不下80个,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进入21世纪以来全国“艺术节/展”热的产物,其中亦有相当一部分的地理空间与自然、乡野、岛屿等的结合更为紧密(如日本东北新泻县的“大地艺术祭”,和 “濑户内海艺术祭”等)。2010年在日本中部爱知县(“县”相当于中国的省级行政单位)创立的爱知三年展的语境则更加贴近都会——首届三年展的主题即是“都市的庆典”。官方话语看重三年展这样的大型文化活动“活化”街区和地域经济并促进地方都市复兴的功能。但是在这种宏大叙事中,人们往往忽略的是“三年展”也是所谓“在地”(即爱知县)通过当代艺术与“区域”和“全球”普遍性对话的平台。“当代艺术”本身的政治批判力与前卫精神究竟应当如何与当地民众的美学经验结合,这似乎也是每一届三年展艺术总监无法回避的重要课题。

    直到2016年,爱知三年展的艺术总监一职都是由资深的当代艺术策展人、学者兼任的。2019年三年展筹备期间,人们对身为IT 和音乐“记者”的津田大介(Tsuda Daisuke)被任命为艺术总监一事既充满兴奋,又略感到不安。早稻田大学社会学专业出身的津田作为有力的“推特影响者”而为人所知。据说他是日本国内在社交媒体平台现场实况报道研讨会与相关活动等的第一人,而他的在线活动甚至催生了一个网络造词“Tsuda-ru”(Tsuda

  • 影像 FILM & VIDEO 2018.03.14

    二十一世纪梦幻琉球

    在得到11项日本奥斯卡提名、票房达到16亿日元的电影《怒》(Rage, 2016年)中,导演李相日(Lee Sang-il)未加掩饰地将边野古(冲绳北端驻扎着美军施瓦布基地的小镇)抗议作为背景搬上银幕。而影片中移居冲绳的女高中生被美军士兵强奸的重要桥段,则直指1995年引发冲绳全县抗议的美军强奸12岁少女事件(该事件本身也为日美政府有关普天间基地移置的磋商,和边野古的纷争埋下伏笔)。尽管《怒》对“愤怒”的探究最终指向复杂人性本身,在很多日本主流商业影视制作规避尖锐政治议题尤其是冲绳(基地)问题的今日,李作为在日朝鲜人三代,其做法引人深思。

    日本社会学家小熊英二(Oguma Eiji)曾经指出,无论是社会话语还是空间上而言,冲绳(人)一直被置于“日本人”身份的边界,并通过这一区分相互定义。从文化再现而言,1990年代集中见证了日本流行影视创作中所谓的“冲绳热”。这些作品虽则积极地将冲绳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蓝天,碧海,沙滩的风景和美食)和社会文化介绍给本土的日本观众,却也加深了后者对冲绳的刻板印象,尤其是对其“异域”风情的浪漫化,和渴望其治愈能力的想象。

    另一方面,美军基地问题和与冲绳现代历史密切相关的1945年的“冲绳战”(Battle of Okinawa)也成为新千年后日本独立纪录片的热点题材之一。这一倾向和日美政府有关基地移置的协商和引发的社会不满直接关联。如在三上智惠(Mikami

  • 影像 FILM & VIDEO 2017.02.03

    马然:2016年度最佳

    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TIDF),2016年5月6日-5月15日

    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创立于1998年)终于2014年成为“电影中心”的一部分,也因此有了更加稳定的影展选片人团队。所以16年这一届应当被看作是策展团队经过耐心等待与准备后更从容的一次演练。较之个别作品,我更在意的是TIDF如何利用它的政治地理位置以及选片的自由度、开放性为华语作品,尤其是各方独立纪录片开创展映空间,尤其是让大陆导演在北京宋庄或昆明的“云之南”之外有直接对话华语观众的可能性。这一年,吴文光策划并参与的“民间记忆计划”不仅把所有参与者的近作带到了台北(包括吴自己的新片《调查父亲》),影展期间也进行了“回忆饥饿”的剧场表演与工作坊等。TIDF在5月集中展映之外做的纪录片教育、培训计划也并不该被忽略——作为TIDF项目的延伸,吴和几位“记忆计划”的参与者在9月份又回到台北,与来自全台的十几位纪录片作者(经过报名等程序甄选)一起做了几天的台湾版“民间记忆计划”工作坊;他们中间有老手(包括以《日常会话》入围同年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奖的黄惠侦),也有不过是喜欢业余拍片、有“回忆”要分享的大学生。吴把“民间计划”从中国特定的历史语境与当下农村社会生态中抽离开来,作为一种作者主导的、开放性的纪录片创作模式,空降到台北与在地作者、本土记忆“搏斗”,据说和TIDF之前更贴近纪录片工业流程、注重创投计划操作的工作坊方式非常不同——不知在台湾的土壤会开出怎样的花朵来?十分期待。

  • 影像 FILM & VIDEO 2016.05.10

    论“新”

    作为双年展的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Taiwan International Documentary Film Festival,以下略称TIDF)创办于1998年,2016年已是第十届。从本届开始,举办期间从上届的十月首次转换到潮湿闷热的五月——放在整个亚洲(纪录片)影展的日历中来看,五月延续着三、四月香港国际影展的热度,而又与繁忙的秋季(九月、十月的DMZ国际纪录片影展、双年展山形国际纪录片影展及金马影展等)拉开了间隔,移期由此也算是TIDF突围的基本策略之一。分别位于西门町(新光影院)和华山文创区(光点华山)的两个影展主场地浓缩了台北都市风景的不同面向:喧嚷的西门町步行街中,新光影院仅占老旧建筑物的一层,周边的手机配件店、食肆与服装店似乎尽现台北摩登的怀旧空间;华山1914文创区则是日据时期殖民建筑(酿酒厂)再生而发展出的创意区,光点影院紧邻光点咖啡,有小型的书店、碟店并售卖各色设计商品,坐下来会看到与任何一个亚洲大都会文创园都相似的热闹景象——包括来拍婚纱照的喜悦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