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芸

  • 缪斯,愚公与指南针

    当人类对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过度自信时,会毫不犹豫地摒弃暧昧的事物,但在灾难和未知事物面前,又总会禁不住寻找神秘力量的帮助。新冠肺炎、Black Lives Matter等公共事件已经成为2020年全球活动的底色,新的困境迫使我们从人类的思想积累中寻求新的启示。此次展览标题里并列的“缪斯,愚公与指南针”这三个名词似乎就在提示观众从神话传说中寻找路径。

    瑞秋·罗斯(Rachel Rose)在作品《漂浮灵》(Wil-o-Wisp,2018)中选择了英格兰乡村女巫埃尔斯贝丝·布莱克的故事来进入历史:十五至十七世纪的猎巫运动是欧洲在圈地运动、宗教改革、疾病肆虐的背景下,为了扫除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障碍并且为灾难的发生寻找替罪羊而发起的针对女巫的社会性集体行动。艺术家用失真的镜头语言来表现女巫世界中万物有灵、平衡流转的和谐状态,但在结尾处,现代社会在两名男性对女巫的暴力驱赶下骤然开启。神秘与理性、女性与社会等诸多悬而未决的矛盾,仿佛又在今天一一回光返照。

    然而遗忘注定是现代社会发展的特征之一。在黑人平权运动的高峰过去几十年后,BLM运动又有力地提醒了人们这一点。此时再去观看约翰·亚康法(John Akomfrah)的《谟涅摩绪涅》(Mnemosyne

  • 李一凡

    “如果想要比一比,凤舞九天送给你”,一位杀马特造型的年轻人在摩托车上说完这句话,就拉着低音炮走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跳起舞来,他的同伴在一旁不断地从不同角度撒水泥,随着舞步的滑动,镜头前很快就尘土飞扬。这样的画面在快手上以及微信表情包里并不少见,但在李一凡的个展“意外的光芒”中,这些被拿来猎奇、娱乐的影像出现在美术馆的大屏幕上,是艺术家最新的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其中一段。

     

    除了实地记录、访谈、使用流行于网络的杀马特短视频以外,李一凡也运用了不少杀马特群体自己拍摄的生活和工作的视频和照片作为影片的构成元素。全片的叙述均由几位受访的杀马特自己的讲述组成,他们在少年时期辍学走出农村、来到城市打工、进入工厂区之后开始玩杀马特的过程成为贯穿整个杀马特群体发展的重要线索。这条线索使得流水线上的工人形象和网络上的杀马特形象在影片中开始重合,一个祛魅过程也由此开始。在枯燥、孤单,以及工作权益不受保障的流水线工作环境下,年轻工人通过杀马特夸张的发型来凸显个性,并以发型为标志形成组织,杀马特造型因此也成为他们寻找归属感和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影片以讨论杀马特群体中普遍的留守儿童经历作为结尾,也将杀马特群体出现的原因追溯到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城乡差距、农村问题这一更深入的层面。

     

    李一凡在片中对导演上帝视角的放弃,既是他自己在创作过程中真实感受到“预判与现实的落差”之后的结果,也是在提醒观众切勿以自身

  • 中国当代摄影四十年(1976-2018)

    策展人巫鸿将中国当代摄影四十年分为四个部分,“民间摄影社团和展览的浮起”(1976-1979)、“摄影新潮”(1980-1989)、“实验摄影”(1990-2006)和“实验摄影机构的发展”(2007-至今)。展厅内百来位摄影师的作品按照年代顺序陈列。穿梭其中,不难发现中国摄影师的创作视角以及创作方法的丰富变化。

    中国当代摄影的开端与社会事件紧密相关,展厅入口处即是1976年“四五事件”的纪实照片。“四五事件”发生时,专业的新闻记者不被允许拍照。反而是不少拥有相机的普通人自发在业余时间到现场进行拍摄。从展览现场的几幅作品中,可以看出他们拍摄的多是人们在事件现场的不同行为和表达,拍摄视角十分朴素、直接。之后部分拍摄者于1979自发出版了《人民的悼念》一书。这一系列自觉的创作和传播是摄影开始成为拍摄者表达工具的体现,或许这也是这批作品被视作当代摄影开端的原因。这批作品对面,是“四月影会”三回“自然·社会·人”展览的作品。摄影师开始把镜头对准街头、日常生活以及大自然中的事物,在王享的《凝视》(1976-86)、凌飞的《只有思想在流动》(1980)等作品中,个人的创作意识也开始表现出来,从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文革后摄影师试图摆脱政治禁锢的意图。

    广东摄影师安哥的作品开启了展览的第二阶段,这部分以“摄影新潮”(

  • 采访 INTERVIEWS 2017.11.20

    Amy Lien和Enzo Camacho

    受黄边站邀请,Amy Lien和Enzo Camacho于8月16日在广州上阳台介绍他们今年年初在金边的Sa Sa Art Projects驻地时创作的作品。他们以东南亚文化中的神话人物Krasue(泰国:Krasue,柬埔寨:Ahp,菲律宾:Manananggal)为原型,制作了三个仅以器官连接头部的女性形象, 悬挂在半空中。在这三个影像雕塑的下方分别投射着三段圆形影像,以两个男同性恋的爱情故事为线索,通过金边各种消费场所的影像与义乌工人工作的场景互相穿插,解构金边这个城市试图塑造的国际化形象,呈现宣传景观与真实的贫穷状态之间的矛盾性。在Sa Sa Art Projects驻地期间,Amy & Enzo每周举办研讨会,与不同领域的人探讨全球化以及何为当代性的问题,他们最近在中国各地的考察和研究也延续了相关的思考。

    去年秋天我们第一次来中国,那时是在上海的上午艺术空间驻地。期间在义乌的淘宝村做调研时,我们感受到义乌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当你从义乌火车站出来,可以看到一系列大幅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微笑的中东人和非洲人,仿佛告诉你来到了一个交易公平的国际市场。一直以来,我们有在各地的中国城买便宜的材料做雕塑的习惯,而到了义乌才发现原来这是我们所有材料的来源地,因为在义乌可以看到世界各地中国城的商品。这就像是建立了一个统一的商品网络,而义乌就是网络中的一个交换点。为了进一步了解商品产业链上的不同节点,今年我们第二次来到中国时,就选择去广东看一看工厂的生产状况,同时我们在东莞的石米空间驻地。期间,朋友带我们去参观了工厂以及工厂附近的村子,了解人们的生活状况。同时我们也阅读了一些与中国的经济政策相关的文本,以辅助我们反思在中国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