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殖器恐慌[墨西哥城]

2010.02.24

回过头来看我觉得今年的当代艺术理论国际研讨会( SITAC)充满争议是必然的这个墨西哥城每年一度的艺术理论研讨会举办至今已经是第八届今年的主题是盲点”,由美洲协会(Americas Society)视觉艺术总监Gabriela Rangel组织策划重点分析女权主义电影行为等最初以当代艺术批评和理论领域的盲点污点面目出现的激进话语和实践。”纸上谈兵总让人感觉温柔无害但有关话语边缘化的讨论难道不该至少激起一点点冲突吗

:P.S. 1总监Klaus Biesenbach和艺术家Silvia Grune。: Kurimanzutto画廊。(摄影:Martha Rosler)

连续飞了十七个小时加上为转机在戴高乐机场的一阵狂奔之后我终于坐上到机场接我的班车来到位于 La Condesa区的精品酒店酒店距离另类艺术空间La Panadería仅隔几个街区,2000年我曾在那里担任过总监刚进房门一段new age音乐和软性色情录像就把我搞得晕晕乎乎仔细一看这是专为每位下榻嘉宾准备的录像艺术频道过了一会儿我被带去参加一个鸡尾酒会很多其他受邀发言人已经到场正在互相见面打招呼开始大家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但当Patronato de Arte Contemporáneo(PAC)的联合创始人Patricia Sloane 向艺术史学家Lane Relyea以及会议联合组织者Jennifer Sorkin解释完当地顾问如何提出把女权主义一词从研讨会题目里拿掉以免将那些对这个词不抱好感的观众拒之门外以后轻松的气氛立刻急转直下变得严肃起来

我因为倒时差的缘故没有参加会议前的强制艺术及文化旅游活动包括参观Javier Téllez Sala de Arte Público Siqueiros (SAPS)策划的展览几天后我去看了这个展和许多之前已经看过的人一样我也觉得这是本次旅行中看过的最好的一场展览中午,Kurimanzutto画廊做东请大家吃饭地点就在该画廊相对较新的永久展览空间里空间工业化的壮观外表只有新开的LABOR画廊可以与之媲美)。我和Klaus Biesenbach坐一辆车这是他2002年在P.S. 1策划了备受争议的墨西哥城有关身体与价值兑换率的展览之后第二次回来)。我们聊到墨西哥艺术圈目前的两极分化和业内竞争最后同意归国妄想症真是不可避免话题接着转向柏林他嘲笑我学德语的想法讽刺地说:“德国这个国家不值得你去学它的语言。”(我承认我对美国也是这种感觉。)

和所有如此规模的活动一样本次研讨会也有高潮有低潮会议期间天气恶劣一直阴雨连绵巨大的会场温度几乎接近零下与会嘉宾经常要裹着无数条围巾还有毯子发言这些保暖用品都是PAC总监 Aimée Labarrere de Servitje 从家带过来的会议内容既有正式的学术论文——Tom McDonough对六十年代早期巴黎电影日常生活场景的比较分析Rita Eder对墨西哥先锋录像艺术家 Pola Weiss的重新发现和研究(“精彩得令人乍舌!” Museo Rufino Tamayo总监Sofía Hernández Chong Cuy当天晚上对其赞不绝口)——也有更亲密的艺术家谈话性质的演讲发言人包括Martha Rosler、Vasco Araujo、Dias & Riedweg、Kader Attia。“个人是否仍然是政治的?”对于这个问题,Silvia Gruner的回应是伴随一系列迷人的蒙太奇影像朗诵一篇经过深思熟虑后写成的自传体文章题目起得非常恰当叫做过量的我”);Judi Werthein则表演了一段古怪、MC风格的正在进行中作品(Obras contadas)。策展人Sabine Breitwieser讨论了Valie Export为奥地利女权主义实践留下的遗产这部分最后由答辩专业户 Relyea做总结陈词她即兴呼吁大家多点儿分歧少点儿共识”,诡异的是她的号召变成了预言

Carlos Amorales行为现场闭幕冷餐会

研讨会最后一天失踪了一个星期的太阳终于从云层中露了脸会议原定于午饭前结束好让在三天紧张的学术活动中身心俱疲的与会者能够早点儿休息中午过后没多久艺术家Carlos Amorales (真名:Carlos Aguirre)穿一身优雅的黑西装走上讲台开始就形式的迁移发表演讲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式,Amorales细述了他的剪影画如何从艺术品变为唱片标志再从设计师服装变为性感熟女的内衣他正讲着突然一名身穿军队制服留着大胡子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他左边咆哮着威胁要选几个听众把他们剥光了搜身一名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行为艺术家Galia Eibenschutz她碰巧也是Amorales的老婆——登上讲台很快便被脱到只剩内衣裤台下五百名粉丝看得津津有味掌声雷动前两排大部分是演讲嘉宾明显泛起了震惊的涟漪脾气火爆的 Sorkin(前一天还言辞激烈地批评 Pipilotti RistMoMA的装置把你的身体倒出来》,该作品的策展人Biesenbach当时就在台下一边听一边表现出高深莫测的愉快立刻抓起话筒要求Amorales解释为什么要在一个有关女权主义的研讨会上脱光一个女人的衣服艺术家说首先他就搞不懂为什么要邀请他参加这个会议在一番有气无力的道歉之后趁局势尚未失控迅速撤离了现场

也许是过去三天不断累积的分歧最终引发了双方的过激反应批评家 Cuauhtémoc Medina后来说最早是我在演讲中就贫困色情片问题发表的道德立场为后来的争吵埋下了种子)。一个年轻人和他满脸嘲讽的女朋友建议大家放松点儿”(这种恶劣态度在很多现场观众身上都能找到),Rosler对此的回应是就女性裸体的传统魅力展开了一场雄辩的批判Monica Mayer墨西哥城女权主义艺术实践的中坚之一反过来指出洛杉矶MoCA的群展“WACK!艺术和女权革命Rosler裸女拼贴画做画册封面曾引起许多争议(Rosler当然也予以了还击)。论战最后发生了意料之中的转向有人开始宣称这是文化相对论指责对手将外来话语强行加入讨论。MedinaSeamus Deane说过的一句话记成了Benjamin Buchloh的观点这就更助长了对方的攻势。Rangel(显然很高兴能抓住这个小辫子干脆说Medina从头到尾误解了她的开场白记错人名不过是整个错误的一部分而已眼看会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艺术史学家Francisco Reyes Palma跳出来真心诚意地想平息纷争但局势明显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有无数墨西哥城艺术大腕参加的户外冷餐会以及会上丰富的社交机会都没能吹散笼罩在许多与会者心头的阴云第二天大家便各自道别匆匆离去今年SITAC最令人难忘的也许不是食物也不是派对或墨西哥混乱但好玩儿的城市环境当然上述一切都很棒),而是让每个人都品尝到了真正挑衅的滋味虽不愉快却很可能卓有成效

— 文/ Michèle Faguet,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