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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位思考

左:《换位思考》策划人沈瑞筠准备主持开幕后的研讨会;右:中美艺术家对话现场。

常言道,我们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问题,这周末也如此。这5位美国艺术家在15天的艺术驻留项目中,利用广州当地市场上捡来的材料进行创作,此时,这些创作结果即将在中国公之于众了。一批来自北京和上海的艺术家、批评家,以及艺术媒体受邀来此参加为时一周的研讨会。我们慷慨的东家是广东时代美术馆,这家 “时代地产”旗下的新的“社区”美术馆由雷姆•库哈斯(Rem Koolhaas)设计,位于一座居民楼的19层。好像楼不如其名,我不止一次听北京过来的人说:“他肯定只是把设计图发过来的...”这座美术馆难到还会比北京那座仍旧空着的CCTV大楼及其后面那座带脆壳的建筑更令人失望吗?

展览的中文名称是“换位思考”,但如果说策展人有什么说教的意味,只要比较一下行程距离就能说明问题:来访的美国人显然比中国人从中学到了更多东西,要接触到更多陌生的概念、环境、语言。在展览开幕前最后一天的讨论上,两个擅长解构的艺术家——¬¬来自上海的艺术家石青和纽约的梅根•戈登(Meghan Gordon)——展开了争论,但没法解构更深层次的问题。本来两国艺术“体系”不同产生了各种失误,冗繁的翻译也增加了互相理解的困难,无疑是“中国面对世界”的交流方式常出现的症状。

左:布莱恩-扎尼斯勒(Bryan Zanisnik)在开幕上的现场行为表演;右:艺术家刘鼎与广东时代美术馆的策展人蔡影茜(右)。

虽然场上的对话似乎不温不火,而那些盯着各式“苹果”产品的人却全神贯注地发微博,在讨论以缓慢速度展开的同时,微博上的讨论开始热烈起来了,可见,两位艺术家们不仅仅是在艺术实践上产生了某种缘分。艺术家陈晓云的多次被转发的微博暗示了那种不成熟的虚拟浪漫,这也成了一个周末话题:“石青对这位美女(Meghan)柔情地说:‘我曾经像你一样相信浪漫。’ ” 在讨论的过程中,艺术“体系”的差异当然是必不可少的话题,直到北京艺术家与廉价货市场美学的支持者梁硕把自己的艺术比作中西方的“杂种”,然后将讨论缩短为:“中国、西方都够无聊,都差不多!” 下一道餐就是每次中西交流的饭聚不可缺少的问题,即身份政治与女性艺术家缺席的问题。随后,层层的误解展开,手机与iPad被放在边上,知识背景不同的圆桌参与者开始抢话筒。

不用说,中国艺术界的姑娘们就是少,更不用说同性恋和其他边缘人群了;在这次讨论会上连画家都很少提及。是来自波多黎各文化背景的艺术家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Roxana Pérez-Mendez)与上海录像艺术家陈晓云对创造的态度差异引起了这次争论;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在美国的文化语境里代表双重的边缘人群,她的身份政治意识很强,而陈晓云则关心的是人类被压迫的现状¬¬——可惜他的幽默感完全浪费在这些美国人身上。反映了似乎是所有的本地艺术界代表的立场,策展人沈瑞筠表示,性别是个盲点,策划这些艺术家成对参加对话时,她缺乏性别方面的考虑。

作为跨文化的旁观者,我看到势不两立的观点像泡沫一样上涨到我们曾经很浪漫的平台上。我可以保证自己换位思考了一百遍,但还是不明白怎么听起来会有人暗示女艺术家还没有把艺术做到一定的“质量”。这会儿,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评论道,这种跨文化的对话就应该有中国女性参加,加入讨论。

左:参加艺术家布莱恩-扎尼斯勒与沙娜-莫尔顿(Shana Moulton);右:参加艺术家梅根-戈登(Meghan Gordon)与广州艺术家郑琦。

直到另外的美国女性艺术家梅根•戈登特意邀请她发言时,广州画家段建宇没有发言(她的微博记录了几乎所有大事件)。她尽管没有受到正式的邀请也出席了所有讨论,应该可以算一个理想的候选人了。 她站起来说话时,表现得实在太谦虚,我反而不相信她有必要再努力才能够获得认可;再说,不管性别问题,有谁相信艺术体制是在公平或平等的原则上建立的吗 ?

第二天,去参观广州美术学院后面的观察社。跟时代美术馆的名牌建筑来比,这个地方相当朴素。是一家由几个当地艺术家与香港亚洲艺术文献库的翁子健(Anthong Yung)经营的独立艺术空间,参与者之一林敬新特意跑过来拉开铁门帘带我们参观正在展出的增本泰斗(日本)的个展(一周只有三天开门)-- “蓝红白黄”。我们彻底逃离那种大规模的国际对话,放弃喝咖啡的心思而在观察社斜对面的商店买了瓶当地的水牛酸奶和小玻璃瓶的可口可乐,等待倾盆大雨结束。正在这时,林敬新的房东穿着拖鞋过来收房租了,时代美术馆与观察社两个艺术空间的经营模式几乎完全相反,不过都有国际性的视野。

左:中央美院美术馆的策展人王春辰用微博纪录开幕现场;右:评论家鲍栋与艺术家石青。

当晚,在广州的蓝宝石当代艺术馆,《美国艺术》(Art in America)杂志的编辑理查德•怀恩(Richard Vine)向满场观众讲了一个似乎落伍的讲座,题为“中国当代艺术如何在国内外取得成功?” (一位中国艺术家说:“我看了标题就以为是讽刺的”)虽然他没有灌输新知识或任何“取得成功”的方法,外面的雨又开始下来。

在展览开幕上,布莱恩•扎尼斯勒(Bryan Zanisnik)站在捡来材料的装置(花生、土堆和挂着的奖章)中间一动不动地表演了足足两个小时。关于表演的经验他说:“你可以听到人们对你的议论,就好像你不存在一样,不过你静态地站在那,同时也感到很自觉的。”如果他能听懂批评家鲍栋的议论,那么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沙娜•莫尔顿(Shana Moulton)的行为表演也受欢迎,特别是大家以为她模仿中央电视春晚的“千手观音”的那一段,部分观众高兴起来了开始哼哼唧唧,不过这是几年前的作品, Whispering Pines系列,和中国无关,被评论为“漫画、互动、的当代性戏剧。”

左:上海艺术家陈晓云与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Roxana Perez-Mendes)在换位思考讨论会-中美艺术家对话上发言;右:博尔赫斯书店外墙的霓虹灯之一说:“我们什么都会,只是不会讲好普通话。”

在开幕后的讨论上,科学家兼客串批评家季燕江说给他影响最深的“艺术作品”是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利用从19楼看到的外景的那件。她有一个西班牙的习语挂在窗户上,在墙角的喇叭播放着拉丁音乐,俗语也没有被解释。听完了,布莱恩•扎尼斯勒显然有点挂不住了,攻击季燕江说他被消费社会腐蚀了,他不过是在“消费这一景色”,而无法辨认约定批评性的视觉体验(a critically engaged visual experience)。后来我问了罗克萨娜•佩雷斯–门德斯对此事请的看法,她通信回答说,“他掉进陷阱。他达到目的,但同时也没有到达它。我相信真正的带有政治性的艺术是最明显的无政治性。” 也许我们所能看到仅仅是我们已经有所了解的东西,到处都是带有误会可能性的陷阱。至少梅根和石青有了浪漫结局,即便这样的浪漫只是虚拟而已。

观察社展览统筹人林敬新;右:沙娜-莫尔顿开幕现场的行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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