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Katy Siegel谈达明·赫斯特的全球展览策略。
2012.01.17

达明·赫斯特在纽约的达明·赫斯特全部的圆点画 1986-2011”展览的媒体发布会上

摄影:Andy Guzzonatto


近日达明赫斯特Damien Hirst的作品在高古轩全球各地的画廊同步展出周三在二十一街的画廊特别为媒体举办了预展这些圆点系列画尽了各种各样的圆点尺寸上从微小到最大无所不包此番策展构思”(十一个场所的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不同的概念巧妙地突出了这家大画廊的求变尝试在全球化和重复性的环境下寻求所谓的本土特色和特立独行在纽约展览被打造为达明赫斯特全部的圆点画 1986-2011”(“Damien Hirst the Complete Spot Paintings 1986–2011”)。这也许是一项营销策略也许不是我猜他们一次只卖一张),但是却忽略了真正的关键所在即个性和普遍性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不是体现在不同尺寸色彩和日期的艺术作品之间而是在个人——艺术家和社会之间的冲突冰冷如洞穴般的展厅里从尺寸到规模都夸张地变化着但却显得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满幅抽象贫于变化就如格林伯格所推崇的画作那样他认为中心边缘图底关系的缺乏象征了资本主义过度的物质性这种多音部的艺术是对彻底民主或彻底交流的幻想一切在于观者的看法从四十年代起水平和满幅的比喻变得更加令人关注从格林伯格到德勒兹(Deleuze),再到互联网层出不穷的抽象将其本身市场和物质性紧密地联系起来它依旧自然而然地提出很多有趣的问题倘若你愿意花时间认真审视波洛克斯特拉里希特和赫斯特的画就会发现没有一件是荒诞甚至是虚无的否则这些遍布博物馆收藏和艺术场所的画就成了跨国资本家发烧友们极佳的中性背景赫斯特欣赏暗淡与暗哑之间的摩擦将富有表现性的材料还原为最基本的化合物他的满幅绘画充满了德波(Guy Debord)的色彩还一知半解地玩弄起了迪克菲利普(Dick Phillip)的科幻其异化程度之深令格林伯格也始料未及虽然他和赫斯特都认为艺术的基本功能是顺势疗法格林伯格强调治愈赫斯特似乎也对毒害陶醉不已

赫斯特的艺术生涯所经历的故事与他的艺术一样坦白直接如沃霍尔昆斯村上隆他与商贾巨富打过交道毁誉掺半这些艺术家们自认为并不比观众不好意思藏家们愚钝——为什么他们不能像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 比利班斯顿(Billy Al Bengston)、 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和其他艺术家所要求的那样用自己的作品赚钱赫斯特不愿意让钱财进入别人的口袋所以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市场操作画廊展和拍卖事宜。(对赫斯特真实的艺术市场的明晰解读可参见萨拉桑顿Sarah Thornton的文章)。

当然就如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指出他近期的画都是自己亲手所绘也许他对此尚不急于夸耀),这些画不是赫斯特本人画的而是他的知识产权赫斯特村上隆昆斯经营着中等规模的生意剥削着工人反过来他们再被观众剥削他们自己除了钱什么也没赚到对于艺术家想像他们一样集荣耀于一身成为一个大人物的理想带着些微的怜悯之意一幅画上有一百万个点一亿美元的钻石骷髅真是不可思议但是达明赫斯特并不是Roman Abramovich也不是Margaret Thatcher)。

艺术家想控制市场的愿望是和他想掌控自己命运的愿望分不开的他的艺术的弱点就是太大众化了但如果你想从赫斯特的艺术中看出更特别之处最好先去想想死亡的绝望和生命是如何度过的鲸鱼动物尸体他对自杀和自我毁灭轻佻的评论这些画间接地面对了这些问题单幅点画显得很轻松但汇聚到一起就成为了对社会个体犀利的讽喻如果一个人粗制滥造他的东西就算再成功也会最终留下骂名因做自己而受到排斥连疏远的讽刺的自己也做不了),但即使如此社会也不允许他们另谋他业

2008年他在苏富比自己策划了拍卖/展览此前他摒弃了圆点画的创作在玩弄了一些新玩意后表现性绘画做得并不尽如人意),他又回归到旧玩意上这些圆点的暂时中止无论是中年危机也好自我评估也好还是对市场的直接操纵也好与加特兰目前在古根海姆举办的回顾展是差不多的举动这是对艺术生涯的总结也是一种假定的告别但是好玩又忧郁的加特兰在不可能为之的困境里似乎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局限通过艺术生涯的自我了断来掌控了一切虽然由于自己好玩的性格似乎对所处之地很生气对自己的创作生涯无法做出共鸣的决定他奋力将艺术和自己拖进坟墓后者更像是一个傻子的游戏钻石骷髅更像是Ed Hardy而不是艺术的终结没有死亡的生命以无休止的斑点画形式的病态不朽感到了同样的空虚

Hennesy Youngman, Art Thoughtz: Damien Hirst, 2012110日发表的短片看视频Youtube提供)

这样说也不是完全不准确喜剧人士与艺术家Hennessy Youngman曾将赫斯特比喻成波诺(Bono);确实如此他们可能都肩负着同样的使命有着同样的股票顾问戴着同样的太阳镜我们看到波诺世界各地没完没了做演出但这些演出都没什么意义只是越来越大了就如赫斯特近期的点点),他们都在操控着玩笑本身而不是沦为笑柄不同的是波诺总是很烂也许这样想有些蠢但我觉得在达明赫斯特身上也有一点约翰莱顿(John Lydon)的影子这个艺术家之前叫Johnny Rotten),他曾在20年前我看过的PiL的演唱会上大喊:“你们这些傻子有多少人买了那个傻T?”当看到艺术家站在圆点画之前一动不动接受照相机闪光灯的扫射时多少是有些悲哀的把握自己的命运就意味着如此这般么也许为成功艺术家或者为富人们感到悲哀是愚蠢的担忧但最终究竟持什么样的态度才能令人信服呢说白了没有人能幸免于死

— 文/ Katy Siegel,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