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

第六届上海双年展

Shen Fan, Landscape: A Tribute to Huang Binhong, 2006. Installation view, Shanghai Art Museum.

2000上海双年展开始有意识地从地方性美术展往国际展览方向走并逐渐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圈及其背后机构体系的一个索引那年是第三届双年展也是首次有国外艺术家作品亮相的一届当时马修·巴尼(Matthew Barney)的作品和众多中国水墨画放在一起以显示上海乃至中国已经开始登上世界舞台。 90年代办起来的那拨双年展三年展都充斥着土里土气的地方主义气味这一点已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在中国体现得更加明显在中国本地利益必须罩上一层党的方针口号做外套所以几年来组织双年展的上海美术馆定的主题更多像是上海市政府政治话语的标志市政府的语调只是有时候才和中央政府的一致),而不是纯粹的艺术宣言。2000年的主题是海上·上海”,既赞颂了上海东西方融合的独特能力又遮遮掩掩地为自己过分超前的经济发展做了辩护两年后,“都市营造暗示了那些新建的高楼大厦背后隐藏着的技术梦想同时也间接提出拆掉老房子也许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今年的主题超设计”(分成设计与想象”、“日常生活实践以及公开带有政治色彩的未来构建历史几个小版块继续了这种艺术与意识形态的合并并迎合了目前国家对创意产业的重视。“创意产业这个暧昧的词首先是在托尼·布莱尔的带动下被广泛使用的暗指艺术和设计如何如何能成为商业增长的基础现在创意产业被看成是帮助中国摆脱世界工厂的地位向价值链顶层攀登的一大途径

登是登上去了至少从美术馆不断进步的自我展示上看可以这么说开幕时装有超大屏幕的巨型白色幕布在机械操控下缓缓滑向两边与此同时彩纸礼花齐鸣欢迎参观者进入这家曾经是英国跑马场的美术馆上海不愧为上海受邀参加开幕式的有MoMAJunior Associates,以色列大使馆等而当地主要的艺术家包括杨福东和徐震更别说无数其他相关人士都因没有受到邀请而被拒之门外甚至导致一次差点儿跟保安打起来

管内布展虽然不错但仍摆脱不了由团体策划的痕迹这一点儿也不奇怪策划团队共六人分别是林书民迦弗兰科马拉涅罗(Gianfranco Maraniello),黄笃李圆一乔纳森沃特肯斯(Jonathan Watkins)和张晴这六个人的感觉不是总能混合出好的效果来大厅主要入口最醒目的位置放了一组20世纪50年代制作的苏州寺庙木质模型主办方大概想用一个颠覆性的姿态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传统与当代艺术系统间的联系策展议程是要解决感觉上传统和现代东方和西方间的冲突和矛盾这一目标似乎是大多数中国作品主要由黄笃和张晴筛选的潜台词比如申凡用霓虹灯和古琴伴奏向山水画家黄宾虹(1865—1955)致敬史金淞用手扶拖拉机套版哈雷摩托车做了一个不锈钢雕塑装置作品哈克龙Halong Kellong 》;而展望的佛药堂里充满了各种中西药品这样的作品无法代表目前正在创作的一拨年轻艺术家身上的活力而入选的绘画作品如夏小万和被过高估计的钟飙的画无非也就是展示了现在随处可见的才华

今年双年展的本土明星是邱黯雄接受过专业山水画训练的邱黯雄用三个频道同时播放的水墨动画新山海经,2006》重新诠释了经典神话文本山海经》。片子以一些半动物半机器的生物追溯了中华文明从农业社会时期到汽油争夺战时代的历程另一位表现突出的艺术家是王兴伟他用三个风格化的临时厕所复制品为超设计这一主题提供了一个聪明的写照

至于入选的国际艺术家作品有意思的装置不少比较引人注目的有汉斯·贝克晦暗的超市模型《T-市场,2004-2005》和台湾艺术家涂维政为想像的卜湳文明建立的博物馆特别出色的录像作品包括安妮卡·拉瑞森的冰球赛,2004》和韩国艺术家吴墉硕的戏剧,2003》。《戏剧是由上千幅照片和电影片段拼接而成的一个双屏的大型作品当地观众似乎更喜欢不那么严肃设计成分多于艺术的作品比如斯利帕·古帕塔的互动录像装置一只猴子的投影不断向观众的影子俯冲以及深泽直人设计的小人儿可以活动的可爱出口标志。2000年双年展靠攀附大牌抬高身价的做法在今年仍然依稀可辨朱利安·奥培奈良美智托马斯·代米德被匆匆安插在一系列展览当中似乎在肯定美术馆吸引大牌艺术家的能力

围绕这次双年展的六个外围展从年轻艺术家在多伦美术馆和朱屺瞻美术馆搞的小规模调查到跟浦东区政府合作在张江科技园举办的一系列大型城市活动都获得了相当的商业和体制支持艺术家自己组织工作室开放展的时代已经结束艾未未和冯博一2000年做的地下展览不合作方式将矛头直指双年展及其主办方中国当代艺术地位合法化的时刻终于来临, 90年代美术从业者和供应商一直努力追寻的目标今天已然成为现实但是国内环境宽松了国际上对中国艺术品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两种趋势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以市场为驱动力互相加强的循环循环建立的基础不再是政治压迫而是一个日渐强大和复杂的国家形象在这样的背景下本届双年展提出了一个问题到底是谁的设计得到了满足

— 文/ 田霏宇|Philip Tinari, 译/ 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