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Weiwei, Template, 2007, wooden doors and windows from Ming- and Qing-dynasty temples and wooden base. Installation view, Ai Weiwei’s studio, Beijing.
“明星”艺术家艾未未在第十二届德国卡塞尔文献展上的参展作品名叫“童话”,但国内许多人刻薄地称之为“黄祸”。作品的初衷很简单:通过以艾未未新浪博客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庞大社会网络,召集1001个中国人,发给他们相应的衣服和行李,然后集体飞往卡塞尔。在6月16号文献展开始后的三个月内,这批人白天可以在卡塞尔城里到处转悠,晚上到一家老纺织厂落脚,艾未未在那里设计了临时居住区,并为每个人准备了竹床。
艾未未工作室的发言人称:“设计也意味着创造一种改变个体的状态。这个项目就是为了探索一种新的交流和参与方式,创造一种新的精神状态。”作品的主要设计对象不是服装或行李箱,而是参与者的经历,甚至包括他们的精神状态。《童话》力图通过改变物质生活条件来改变个体本身,充满了二十世纪中期西方建筑史的理想主义意味,也折射出中国当下的政治意识形态。

Component of Ai Weiwei’s Fairytale, 2007 (1,001 Ming- and Qing-dynasty chairs).
尽管出于实际考虑,参与者被分为五组,每组在卡塞尔只停留八天,但这一暂时性的项目(包括1001把椅子的装置)仍然会对卡塞尔这座小城的人口状况造成不小的影响。调整后《童话》仍然是本届文献展中后勤支持工作最繁重的单件艺术作品,同时也是耗资最大的作品之一。(三家瑞士赞助单位:卢塞恩麦勒画廊,莱斯特 基金会,以及埃伦迈尔基金会出资高达四百万美元对其进行资助)就这样,《童话》延续并推动了艾未未目前如日中天的艺术生涯。他在国际艺术界频频曝光,最近的履历也风光无限,作品接二连三地入选各大艺术馆的展览:2006年,他在悉尼双年展和亚太当代艺术三年展上倍受瞩目,并与塞格·斯皮特合作,为法兰克福现代艺术馆创作了《鬼谷下山》。2006年的作品《彩罐》用艳俗的工业颜料浸染中国古代器皿,被选做苏富比去年九月亚洲当代艺术第二场拍卖会的图录封面。在今年美国艺术商协会交易会上,艾未未再次出征纽约,创作的巨型青瓷瓶作品在罗伯特⋅米勒画廊的展台上独占鳌头,就连美国家居传媒及商业名人 玛莎⋅斯图沃尔特也慕名造访他的工作室。 建筑雕塑《碎片》(Fragments) 外观像一片红树林,原材料则是清朝废寺中的古家具和木料,这一作品将在六月巴塞尔艺术博览会“无限艺术”板块中占据显要地位。

Ninety-six reproduction Yuan dynasty vases (materials for Ai Weiwei and Serge Spitzer’s Ghost Valley Coming Down the Mountain, 2005–2006) at Ai Weiwei’s studio in Beijing, 2005.
简而言之,艾未未或许是唯一一个在国际上超越了“中国艺术家”身份的中国艺术家。他近来的作品大都体现了这种身份中固有的矛盾和讽刺意味,而《童话》则是对它们的凸现和放大。在艾未未体系庞杂的跨界实践当中,我们很难为《童话》找到一个具体位置。要是把安迪⋅沃霍尔放在世纪之交的中国,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艾未未的艺术实践几乎为这个稍稍令人不安的问题给出了答案,他涉猎的范围之广,涵盖了艺术创作、 策展、 出版和建筑设计(建筑在这里可以替代电影,沃霍尔创造了一个另类好莱坞, 而艾未未则是自我打造的明星建筑师。)要想全面思考艾未未文献展的参展作品,特别是其与社会工程学理念的重合程度,我们最好牢记一点:他的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归入一个叫“发课”(Fake)的品牌。这个英文单词刻在艾未未在草场地的工作室大门上方,并不显眼。草场地原本是北京郊区的城乡结合部,但艾未未庞大工作室的入驻很大程度上正在使这里变成下一个画廊区。“Fake”不仅明确表达了赝品的意思,同时也玩儿了个语音游戏,因为按汉语罗马拼音的规则,Fake(发课)听起来很像英语里的脏话“操”。
大不敬 、 弦外之音、 恶作剧——“发课”这个名字似乎在提醒我们不要轻信艾未未的言论和行为。但这又正好成为一个经典悖论:如果骗子说:“我在撒谎。” 你是信,还是不信?2006年9月,题为“中国:世界艺术舞台上的新机遇”的研讨会在中国美术馆召开,由巴塞尔艺术博览会赞助。艾未未在会上发言说,中国现在“一片混乱”,中国近代历史是“灾难和矛盾”的历史,之后又说:“现代主义代表……一种真实的生活……现代主义不是形式和方法,也不是几个艺术家的作品,而是一种必要的生活方式。只有这种生活方式才能拯救中国,因为如果没有现代主义,我们就会在其他某种意识形态的控制下死亡。现代主义至少还主张个人自由,主张每个人都要真诚面对自己的生活。”接着,他进一步把美术馆比作郊区妓院——正应了北京一位评论人士说过的话,艾未未的任何公开言论都一定得带点儿“标志性的挑衅元素”。 一边是支持把现代主义(read:art)作为达到存在真理,甚至是救国的途径;另一边是诸如此类的攻击性言论,或者干脆一句“发课”摔给你。个中矛盾究竟如何调解叫人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