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启动得如此迅速,也许没人会想到这个想法已经在两人心头酝酿了五年之久。1959年夏,镜画廊在第二届卡塞尔文献展上出售自己长期以来专业收藏的印刷作品和版数作品。对于坚决走非商业化路线的文献展来说,这是一次很大的例外,是主办方为回报Stünke向展览提供义务咨询给予他的特别权力。当时担任文献展秘书长的Zwirner回忆道,Stünke 展位所在的“伯勒菲宫人来人往”。“我们特别惊讶,因为突然间所有东西都清晰可见了:很多人不仅想观赏艺术品,还想拥有艺术品。在画廊里你是基本看不到这种需求的。”因此,建立一个新的、广泛的收藏基础就成了创办科隆艺博会的原动力,同时他们也成功地将左翼学生团体要求艺术更加大众化的呼声纳入这个资本主义事业当中。但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把第二届文献展的13万观众吸引到几乎啥都没有的画廊来。
答案其实近在眼前。 Stünke为了给艺术家制作限量版画册(livres illustrés)——带有艺术家亲自设计的封面和印刷作品那种,经常光顾斯图加特每年一度的古籍博览会。结果,古籍博览会成了他脑子里的“原型”,首届科隆艺博会几乎挪用了古籍博览会的全部重要组成元素。例如,场地平面图完全按照小商品市场的格局设计:临时隔板将现场隔成不同展位和小房间,最大程度地缩短观众和艺术品之间的距离。古籍博览会之所以能够成为“原型”,首先是因为在Stünke心目中,它“是一个售卖会。每个古籍书店都有自己的摊位,古董家和店员也全部在场。”艺术商人和他们的团队亲临现场,而且常常还能见到参展艺术家本人(就像今天到展位来参与布展的艺术家一样),这一点绝对有助于博览会营造一种交易透明的气氛。而且组织者有意将作品价格限定在一个合理范围内,并在整个博览会期间保持不变,进一步加强了透明交易的效果,同时也消除了那些年轻买家初次购买艺术品时产生的种种顾虑。Stünke和Zwirner对博览会的设想用前者的话说就是建立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商业组织”,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艺术沦为商品的问题:“青鱼是商品,艺术作品也是商品。青鱼会被人遗忘,而艺术作品永存。” Zwirner 同样强调“为了真正做几天买卖而有意识地去除环绕在艺术周围的神光……我们特意选了KUNSTMARKT(德语直译:艺术市场)这个名字!”
正是两人单刀直入、毫不掩饰的商业目标使他们的项目与早期两次类似当代艺术博览会的活动区别开来——这也让KUNSTMARKT成为今天各大艺术博览会的鼻祖。1963年在瑞士洛桑州立美术馆举办的“国际画廊家沙龙”(Salon international de galeries pilotes)共有来自九个国家的十七家画廊参加。主办方,包括美术馆馆长René Berger选出那些致力于发掘原创艺术家并把他们推荐给评论家和收藏家的先锋画廊,邀请他们参加沙龙。三个月来,这些画廊家为自己的艺术家举办了美术馆式的小型展览——例如Leo Castelli就展出了贾斯培·琼斯,罗伊·利希滕斯坦和罗伯特·劳申伯格等艺术家的作品。沙龙的主要任务似乎是教育慕名而来的1.1万名观众,主办方明确表示“商业是次要的。”画商们被要求以“最低价格”出售作品,并将销售数量限制在参展作品总数的三分之一以内,还要求画廊把所得利润的10%上交美术馆。1966年,Stünke参加了第二届“国际画廊家沙龙”,他认为Berger的做法“值得称赞”,但不能成为效仿的“模式”;Zwirner在他们自己的商业野心和洛桑“拯救神光”的努力之间划清了界线。

KUNSTMARKT,68上, Bucherstube am Dom展位。摄影:Peter Fischer
Stünke和Zwirner背离的另一个先驱是1963年6月18日到7月26日在纽约Parke-Bernet拍卖行举办的“季度回顾,1962-1963”。该活动受到了美国艺术商人联合会(ADAA)的支持。现在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Park Avenue Armory) 的“艺术展”主办方也是ADAA。但和VPDK不同,诞生于1962年3月的ADAA成立初衷并不是创办博览会,而是从整体上“改善美术业界的地位和声望……帮助其成员及其他各方解决税收、关税和其他相关问题。”每家参加活动的本地画廊最多可以选送七件作品代表自己过去一季度举办展览的特点。和科隆艺博会一样(但和洛桑画廊家沙龙不同),大部分作品都对外销售,尽管很多已卖出的作品是主办方从买主那儿借回来参展的。曾经参与组织展览的律师Gilbert Edelson回忆说,这是一个全新的理念,但因为销售额一直不高,所以只坚持了两年时间。当然啦,纽约是最不需要艺术博览会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新开的画廊和私人资本,空气里弥漫的骄傲情绪使人很难看到这座无可辩驳的艺术首都以外的世界。Castelli后来说:“在纽约,天天都有‘KUNSTMARKT’。”正如它平淡无奇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季度回顾”主要是为了给国外以及美国其他地区的游客提供一次快速跟进的机会,让他们在漫漫长夏能对过去半年纽约艺术圈的重大展览有一个大概了解。值得注意的是,1964年,Zwirner到美国考察,虽然这位专门收集美国艺术作品的重要欧洲画商简直是“季度回顾”目标受众的完美化身,但实际上他对该展览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