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到1967年,丹尼尔·布伦(Daniel Buren)和他的同伴奥利维尔·莫塞(Olivier Mosset), 米歇尔·帕尔芒捷(Michel Parmentier), 尼埃尔·托农尼(Niele Toroni)以各自姓氏的结合体为名,对新前卫艺术进行了一系列近乎景观化的激烈批判。要是让居伊·德波(Guy Debord)对布伦等人这一时期的活动做出评论的话,他必然会先于众人看出在四人创作实践中存在着自己十年前抨击Yves Klein作品时发现的事实:在资本主义消费的整体环境下,景观和新前卫艺术激进派不再互相排斥,而是越来越多地互为补充,彼此加强。至于布伦,他对字母主义和情境主义国际的历史及策略知之甚详,后来搞到情境主义文本和资料最全面的系列收藏之一,早年对景观(spectacle)和异轨(detourment)的兴趣可谓没有白费,甚至连他家起居室的入口都装点着德波和阿斯格·约恩(Asger Jorn)号召立即消灭异化劳动的海报画。

丹尼尔·布伦, Act III, work in situ, 1973. 纪实图片,纽约新剧场, 1973年1月。
相比之下,罗兰·巴特和米歇尔·福柯(艺术家另一个隐藏的哲学家神)都没有注意过布伦或BMPT。进入当时哲学家视线的是让·德戈特(Jean Degottex),热拉尔·弗罗芒热(Gérard Fromanger)以及后来的塞·托姆布雷(Cy Twombly)和安迪·沃霍尔,而此时布伦正在努力表达澄清的如果不能说是整个战后时期最具野心的,也要算那十年里在认识论上最具挑战性的艺术命题。当然,这一事实首先表明巴黎的哲学家和理论艺术家之间存在不对等,因为巴特的文章从《神话学》收录的文字(1957)到《作者之死》(1967)对布伦用于支撑其作品创作的理论性文字都起到了基础作用。布伦的书面阐释始于1970年出版的《批判界限》(Limites Critiques),这也是后来理解"机构批判"形成的关键文本。

丹尼尔·布伦和Guido Le Noci 在Apollinaire画廊,米兰,1968年10月。
哲学家对BMPT视而不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无疑在于知识上的某种不同步(例如,按照克莱门特·格林伯格的说法,我们痛苦地看到这一点在福柯1968年对马奈绘画幼稚的"突破性"阐释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布伦综合了二十世纪艺术生产中最基本因而也是看似最不可逾越的鸿沟。一边是布伦称之为"好"爸爸的创作传统,其最明显的特点就是现代性的实证主义自省态度,对知觉体验的经验分析越来越倾向于回到本初,而对创作对象的审视也正是以此为基础。布伦称,这一传统从塞尚开始,一路经过蒙特里安,巴内特·纽曼(Barnett Newman), 弗兰克·斯特拉(Frank Stella),最后到他自己。而鸿沟的另一边则是马塞尔·杜尚和他的现成物。布伦称之为消极的父亲形象和不良客体。后来他还针对杜尚及其相关流派写了一篇措辞严厉的批评文章(当然矢口否认杜尚对他本人的深远影响)。毕竟,是现成物率先关注艺术机构和话语框架隐藏的合法化力量。而正如格林伯格就"挂起来的画布"(tacked-up canvas)发表的著名评论预测的那样,所有还原派绘画在跨越对象性门槛时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它们本身变成了一种现成物。布伦在每张条纹幕布边缘加上手绘的白色丙烯酸颜料,以示这些现成的幕布是"绘画"而不是物品。如此看来,他这种几乎强迫症似的坚持就不仅仅是一种面对上述问题时采取的病态自我防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