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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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一名在建筑上颇有建树的学者桑佛昆特(Sanford Kwinter)在学术领域内得到人们广泛的认可他特殊的教学方法广为人知每学期开始他都会先问问学生们希望学点什么之后也不管主题是什么就给学生们布置一些阅读材料以及即兴演讲这种突出的能力也是他的演讲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在欧美举行的演讲令他成为当今最具影像的建筑教育家之一也许这也是昆特这位生来好报冷门的善变者之所以一直喜欢运用杂文形式表达观点的原因吧就如他更喜欢用写作的方式与人交流一样
他的新书远离平衡正是这类文章的合集书中收录的很多篇目都是90年代在现已停刊的刊物ANY上初次发表的探讨的是使用方和被使用方在建筑与设计上所发展出来的错综复杂的怪圈很显然昆特对于技术作用于我们与我们之于技术这两方面都是非常感兴趣的从某方面讲这种兴趣点是相似的甚至在历史上也引起了Marshall McLuhan的讨论——虽然昆特建议是数学与物理之间的关系而非符号学体现了一种构造框架这正是现代审美与科学知识不可更改的立足之地”。演算法中这种关系的实例化提高了我们的风险行通过使用微晶片增殖已经成为了我们这个时代尤其是建筑上的超自然技术

Stanford Kwinter作品远离平衡关于技术和建筑文化的随笔插图运用3DL制造船帆的过程在内华达州明登North Sails被检测,2005。


在设计文化中演算法令数学化关系产生了可能通过控制可预见的物质文化的创造至少在理论上是如此),促使了种种新形式的涌现计算机推动下产生的各种设计与制造以日益微观和宏观的规模对物质与能量重新进行了组合在昆特的论述重点中这本书观点最响亮的一篇文章是数字的残酷性》,它论证的是关于这种杂交混乱的状况众多理论背后的起因姑且这样认为其原因是一个日益电子化的世界正令一个物质或机械化的世界黯然失色。”而昆特对此提出异议他认为机械化和数字化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是截然对立的它们是具有生命力的相应相生的两种形式二者产生的都是复杂性机械和电子提供给人们的是两种不同的将操纵方式译成密码的方式这对计算机史上任何学生而言都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第一批计算机如Charles Babbage的差分机(Difference Engine),使用的是齿轮和手柄而不是半导体技术实际上机械化和电子化最大的不同之处是二者在时间幅度上的大小微晶片使数据压缩到一定程度计算机的空间在指数上扩大上亿的运算就以脉动的形式得以进行通过模拟和分析将真实的一切纳入进来从而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化若非与物质世界相似的话计算机空间至少就成为一种用以理解构思控制和居住的诱人工具对于昆特而言这一切产生的问题就是计算机和其它电子工具在日益受到监督限制且有宿命色彩的空间中将人与这种过程的相互作用逐渐常规化。”换句话而言为了扩大一种新福特主义体系——这种体系试图赋予我们一种新的主观性成为新型人类于是人类可变的智能被重新组装精确测量以为了适应一个新型的机械运作的社会在这里他或她被缜密地缝合进去。”

人们也曾设想过与如此整齐划一的模式所相反的情形昆特的新书题目正是此意:“远离平衡这一短语源于热力学的术语指各种力量的不平衡造成了力的不稳定性的状态用作者的话讲就是极可能产生激烈的生产力旺盛的不可预知的作为。”(与之相反的是靠近平衡”,这种状态下,“某套体系内的混乱和不规则运动很轻易就被吸收划一”。)不稳定性是创造力的先决条件这番比喻性的暗示和结论贯穿于昆特的书中昆特的书名源于科学词典他尝试着能参与到技术资本主义的世界中去这个世界如一架机器有自己的语言工具和运作方法但同时昆特也并不会成为被技术牵着鼻子走的技术狂

数字的残酷性他认为计算机力量创造的新空间具有的唯一正面的可能性或多或少在于它能将自然或野生的智能模拟化这也是生物形态发生学创造力显著的原因在其它自然体系中也是如此他写道:“世界上并没有计算机可以和哪怕是最简单的自然体系所产生的作用力量相匹敌如暖石上的水分子酶的发生风中树叶的晃动。”不过通过对这些方法的模拟如过去的显微镜和望远镜计算机可以通过发明新水平的秩序和形状扩大分辨与提炼的探索和进化过程。”虽然自然智能被看作是无决定性而具备可生性的这一想法令人想起浪漫主义关于自然界的丰饶之说但需注意的是从昆特的文章最初发表到后来的十多年里这一观念在建筑和自然科学领域内已被更深入地进行了探讨对于上述理论发展的认可在其关于当代特殊建筑与实践的批评短篇之前并未发表已经有所暗示这些批评也穿插在他的书中一些长篇的文章里它们试图探讨融合了模拟自然演算法则的设计过程在一篇名为新型的普遍存在的文章里构造工程师Cecil Balmond被描述成这样一个人,“如活生生的情报员一样深深看穿了数字世界的真相。”Balmond最广为人知的是其运用规范化技术发展了建筑的构造体系如北京的CCTV大楼雷姆库哈斯和Ole Scheeren设计),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具有新的自然复杂性的基础上否定了构造逻辑和明显的视觉法则之间的联系

昆特关于物质与思想之间的根本联系的观点体现在书中最具厚度的一篇文章美国先锋’》这篇文章重新回顾了Albert North Whitehead的玄学观点他也是Principia Mathematica(1910-13)的作者另一位作者是罗素即Bertrand Russell)。Whitehead的提议对于昆特而言认为自十七世纪以来传统科学思维方式错误将具体存在这一特性视为物质独有最重要的是采用了一种简单定位的抽象概念认为时空是简单的无生命的与内外的运动相脱离”。实际上具体实在性在于演变本身的过程或者如昆特提到的那样,“自然界的具体存在只用在其运动中方可发现。”自然首要也是最重要的是运动过程,”“如果不考虑到时空的介入不提到时空与其它方面的远近联系那我们就无法对时空产生准确的认识。”对昆特而言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传统玄学无法以能量的差异性有机性多重性来解释真正的物理存在具体存在性错误定位的谬论导致了官僚作风的现代政府结构这种政府形式简历在简单定位的两种原则基础上即分离与抽象化的形式主义上”。为了控制社会这样的政府想当然地认为人与物的行动方式同样是可见可数的它坚决地培养并鼓励这种可预知的行为。”

Stanford Kwinter作品远离平衡关于技术和建筑文化的随笔插图。Andon曾用以显示装配线问题包括员工超载问题图片:Smithsonian Institute


如果玄学最基本的错误被纠正了那接下来将会怎样呢虽然昆特对这种挑衅式的问题并未给予回答但若将其与科学实践者更为近期的一个不同范例进行比较则更能说明问题在设计的理论学家之间有一个不被觉察的转变科学的探究逐渐成为描述复杂性的随机模式线性的模式对于解决这样的问题很凑效如何把炸弹X投掷到目标Y但这些方法在其它很多领域内并不适用如预测由大气中二氧化碳的增多而引起的海洋表面温度的升高随机的模式此前可预测的不是必定的未来而是许多充满可能性的未来以及将会发生的众多可能性从定义上讲它们全在于演算法所包含的随机性因素所决定在此其中历史数据测定它们将其初始化自然作用的过程从而将这种方式模式化它需要时间与演算法相同的运行共同产生关系

对于设计师复杂错综的兴趣而言自然智能至上的演算法就是进化从某种意义上讲达尔文的幽灵可是一直徘徊在复杂性当道的时代上空自从达尔文没有依赖于形式的至高理论发明出能够说明物质组成的技术以来建筑设计的规范方式无论是建立在形式的类型学上历史先例上还是大陆哲学的改写上却都不得不提出彼此不相干的可能性进化说给出了一个要求热力学斜度的完全不同的模式如脱离平衡性如果环境的力量不给变化的过程注入新的信息那么自然选择就会戛然而止如果流星不发生撞击大气流通就会凝滞而且进化论也是具有随机性的随机的因素就是遗传密码的突变突变的表现既在于差异性基因的出现还在于更高序列的形态构成这样有机体就得以显现

将上述与昆特所说的彻底的不规则性结合起来是很有趣的对过去创造性的运用也是构成关于未来讨论的一个方法这不仅令我们可以更好看到并判断我们眼下所怀热望的前所未有的庸常性而且能令我们看到现今似乎正欲放弃的一切的重要性这也是昆特所推荐的打破决定主义万有引力之虹的无力弹道导弹不可避免返回地球之命运的另一套方法论昆特本身也是这种控制下的记忆的热情实践者在他的书中令人兴奋的是行文很轻松地就从歌德跳到了J.B.S Haldane,再到Thomas Pynchon, 但这样做也并无任何说教性只是为了服务于更广泛的议论比如昆特在谈到Buckminster Fuller其重点并不是作品中很突出的大地测量学而是他关于作用演变学说的创新由此产生了对生态学的当代性理解,“它是由有机体和环境交互作用共同决定的”。

Stanford Kwinter作品远离平衡关于技术和建筑文化的随笔插图美海军舰队FA-18C Hornet在太平洋上空突破声音障碍,19997图片
John Gay/美国海军


需知,《远离平衡的作者可是位专业行家这样的批评集如今并不多见昆特对于设计创作的环境非常了解他明白当今的建筑上的格式塔无论是在物理还是生物领域人们是否意识到了二者的类似性有一点却很难不被注意到自然界产生变化的动力条件和通常情况下影响设计业的那种盲目的感觉二者之间是有差别的Mach1的文章里昆特直接指出了这种不规则性他回忆了为庆祝Chuck Yeager初次超音速飞行50周年去莫哈韦(Mojave)沙漠的旅行这场活动发生时也是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揭牌时结果引起了艺术与建筑界的普遍质疑它被看作是这个世纪即将到来的指示性建筑的假定预演而昆特则重新探寻了这段含混不清的历史指出他对此持有不同的见解毕尔巴鄂是过去时了在那里之外的别处我们方才知晓了什么是零度什么是未来

在那个沙漠里我猜昆特也许是充满诗意地找寻着一些线索他想知道另一条法则也许是技术-历史进化过程本身的一个分支是如何找到一条途径获得高速出口通过看上去难以驾驭的弧形抛物线打破决定性的不得不回到数据上来的常规对昆特而言毕尔巴鄂是一场抒情的光辉展”,且不论由于其构造上和技术上的灵巧构思并不具备真正的彻底性但它却回答了一个问题下一个是什么更多的相同中所产生的则只有不同

昆特对于同样的疑问的回答是设计必须是完全具有实验性的和最具危险意义的创作”。我们并不知道如何或者在那里一个特别的轨道才能找到其表达方式为了战胜这种焦虑我们必须要面对它的不确定性眼下也许在信息丰富的演算法控制的环境下在生化技术过程有限的无限性中我们也许可以直接应对这种不确定性自然界已经简历了一个有着分叉路的花园我们只能功过对它本身演变方法的动力模拟方能去理解把握它

作者Kevin Pratt为康奈尔大学建筑系助理教授

— 文/ Kevin Pratt,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