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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双年展的模式对于当代艺术的决定性影响比任何一场展览来得都要深刻但这样的展览也由于其服务于文化和本地政治的原因而受到批评这种大规模的展览当下的趋势是日益强调后概念性的创作实践这种实践对特殊城市和地区的特殊场所的历史经济地缘政治进行透析做出回应,Julian Stallabrass在其艺术的合而为一当代艺术的故事》(2004)进行了一番评述认为双年展以原始的竞争以求得在全球市场赢得一席之地”,对一个城市所起的作用就好像壁炉上的一幅毕加索之于一个烟草执行官一样不仅体现了并且也活泛地宣传了全球化的特点”。

Cyprien Gaillar, The Arena and the Wasteland, 2008,铜和混凝土材料装置柏林市立雕塑公园来自"When Things Cast No Shadow”。

第五届柏林双年展的策展人Adam SzymczykElena Filipovic似乎更清楚这种对其本质上的批评实际上在双年展的宣传册上他们近乎道歉般地解释,“双年展并不是当代文化盛事的一部份,”且补充道,“它属于一个特别的秩序。”展览本身从局部上讲试图以其丰富性体现出双年展文化的惯常特征很快德国媒体副刊上的很多批评家就撰文抱怨其不够大胆干燥乏味甚至展览本身作为一个整体也不经意地表现出其对宏大场面的渴望毫无疑问同样的批评者对此很快就会做出谴责。SzymczykFilipovic的展览汇集了众多相对不出名的艺术家尤其是年轻的欧洲人这是特点其一但也许更为突出的是双年展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通常的在白昼进行的项目另一部分是晚间进行的活动包括60场展览表演艺术家讲话电影放映等等可统称为夜间项目这些活动例如献给Lucan电视”(“Télévision” ), “飘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尘埃”(“The Dust that Floats Between the Visible and the Invisible”), 或者克罗地亚战后时期的先锋—-可归结于将双年展扩大成一个文化宣言的冲动据策展人所说防止完全可见性的文化垄断且是防止将作品全部物质化”。无论他们的主题是多么特别然而值得疑问的是一方面这些夜间的活动是否真的是对传统的场面的挑战而非将批判的诉求灌输于它而这种诉求在我们这个非物质化劳动的后福特主义时代又是非常需要的另一方面它并未发觉评判的姿态甚至是那些看起来反对将文化活动化的批评也一直且已经处于了被同化的危险之中它们正被同化成都市景观下的买卖活动而这也是大多数双年展的特征

不管怎样白昼进行的项目中人们不禁注意到,SzymczykFilipovic已在自觉地避免他们的前任在2006年所行使的那一套方法当时, Maurizio Cattelan, Massimiliano GioniAli Subotnick精心安排了一场类似宗教游行般的活动将参观者从教堂带到曾经的犹太女孩学校再到墓地每一步人们都不得不直面关乎人类命运这样的问题。SzymczykFilipovic在城市的不同地方也安排了四个场所很显然他们希望双年展的参观者能在柏林四处走动,“但是”,他们说,“没必要去那些油漆剥落或处于废墟状态的历史场所。”所以,“白昼项目中的地点更强调的是柏林的战后时期和后柏林墙时期的当代柏林而非试图营造一种近乎荒唐的历史氛围例如Schinkel 展馆进行了一系列专题展这是一个塔形体它混合了社会主义者的现代主义和东柏林菩提树下大街上太子宫1969年扩建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白昼其余的项目则分散在以下各处:Kunst-Werke当代艺术学院举行这也是柏林双年展的传统大本营;1968年的新国立美术馆—Mies van der Rohe晚期现代主义的经典之作; MitteKreuzberg之间的柏林墙前死亡地带上的空地这里也于200611月由艺术团体 KUNSTrePUBLIK改造成的柏林市中雕塑公园

Lars Laumann,Berlinmuren, 2008, 彩色录象截图,28分钟

根据双年展的简短指引”,最后的无人之地这个场所,“不仅是柏林墙留下的一个伤疤对动荡的过去的提醒—-同时也是对萧条经济下城市化发展失败的一个纪念是投资者狂想奢望的所在之地。”但是这部分展览确是最薄弱的的环节甚或是其最大的失败策展人似乎过于依赖这里的独特之处和自我证明性这是有悖于他们避免废墟之地的展览宣言的雕塑公园中的许多雕塑作品看起来就像是出其不意的作品与它们所安放的地点没有任何关系确实如此如波兰艺术家Ania Molska用金属和木头构筑的作品在她在Kunst-Werk的电影作品W=F*s (work), 2008中也出现过而那里至少具有寓意性能激起人们对俄国先锋和后共产主义波兰背景下英勇般的体力劳动场面产生反映像这种类似权宜之计的临时替代品最多可被理解为是对公共领域内的艺术所面临的危机进行的评判

人们不禁意识到双年展中的公共艺术项目作为对废弃场所的一种临时解决方法对当代艺术重新进行解码这些作品承担着与地点的特殊性产生关联的需要作为比较与柏林的历史趋向了一种例证而非反思的关系自身消耗殆尽它们所呈现的身份位置据称在此得到了证明Cyprien Gaillard的装置The Arena and the Wasteland, 2008柱子上一排排强光灯华丽地照耀了堆着杂草和垃圾的雕塑公园似乎令人想起了死亡地带的监视器同时也表现这里作为房地产投机的一个地点依然是一片未开发之地同样将特殊地点以简单主义的模式进行表达在挪威艺术家Lars Laumann 2008的电影装置Berlinmuren也可以看到其作品被安置在一个可以找到残砾破瓦之地讲述了一个物体化的女人在1997年嫁给了柏林墙的故事在柏林墙被推倒的19年中她一直在哀叹它的倒掉

Daniel Knorr,《国立美术馆》,局部,2008,58面布与金属旗来自"When Things Cast No Shadow”,新国立美术馆

与双年展文化唱反调的另一举措是在Schinkel展厅的一系列展览它们于双年展正式开幕的两个星期前就已经开始了而在双年展闭幕后的两个星期才结束策展人称这样做意在颠覆以往的只有一个辉煌的开幕和谢幕的传统。”而这部分的展览本身也不是典型的双年展模式每场展览中一个年轻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出现在双年展的其它地方都要展出对他或她的创作实践产生重大影响的前辈艺术家的作品—-SzymczykFilipovic认为这些人处于反现代主义的位置”。Schinkel展厅的第一个展览题目为时钟里的灯”,由柏林艺术家Nairy Baghramian 组织选择的作品是由瑞士设计师Janette Laverrière1989年到2008年之间创作的镜子作品”,利用巴黎的Laverrière公寓作为基点两位艺术家共同合作用一只小箱子一个铝制地面彩色的墙构筑了一个无顶的建筑内里和外在体现了Laverrière所创作的由木头金属反光地面所创作的作品而其中一些作品的前面近乎有着后超现实主义面貌的百叶窗则抵消了作品作为镜子的功能;Laverrière的题目其实不时参照着一些特殊的人物和现代文学艺术的典范作品爱丽思梦游仙境》)。这个装置的里面包括一个书架架上是来自Laverrière 图书馆的一些书从中可对她多变视野的现实依据得以一窥

Janette LaverrièreNairy Baghramian“时钟里的灯现场,2008,

这一系列由艺术家策划的展览是对艺术家的艺术家的致敬它们以浓缩的形式展现了双年展整体的操作手法同时宣传册也是一个大部头的册子不仅收录了如Beatriz Colomina Georges Didi-Huberman 关于建筑和城市理论的文章还放上了一长串的由所有参展艺术家提供的原材料”—即艺术家的艺术探讨和作品以及Francis Ponge, Henry Green, Robert Walser和其他人的文学作品如果说,SzymczykFilipovic 在他们的撰文中强调他们的初衷并不是围绕内容决定结果来组织展览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届柏林双年展甚至它的题目,‘When Things Cast No Shadow”, 依然唤起了一种对历史表征的比喻反映了当代艺术先进对现代主义刻板的语汇的兴趣重温了相随而生的对艺术自治权的渴望这些关注在去年饱受非议的12届文献展中得以充分体现但无论怎样展览的大部分强调的是高度现代主义艺术的抽象和前现代审美学之间形态上的相似,SzymczykFilipovic 推出的项目通过对特殊历史时刻和艺术的现代主义和现代性的审美潮流的自由的参照指涉继续将这份与历史遗迹的交汇和展览的地点连在了一起

这本身也许反映出今日艺术更为广阔的潮流艺术史学家评论家策展人Helmut Draxler写过,“实际上在每一处处境和参照物之间的关系都在讨论之中,”处境定义为不同的空间关系几乎每件当代作品世上都依照着所处的空间外貌进行创造”,参照物形容为各种暗示名称引证也许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代艺术的交流代码。”在这种观察的背景下人们甚至会提到当代艺术中指涉主义的普遍式样一种将参照物和和前辈艺术家某些作品结合在一起的艺术模式一种常规艺术领域之外的历史插曲理论写作和审美密码的巨大并列这届柏林双年展虽然在理论上或策展方法并没有对这个影射和引用的过程进行解析但从其刻板性和多产性的体现手法上它依然为当代艺术的指涉主义的流通提供了充分的审视评估的契机

Nairy Baghramian,《破裂的圆柱[1871]》,2008,金属来自"When Things Cast No Shadow”,新国立美术馆

对现代主义反动的历史和进步潮流的指涉,Kunst-Werke处处表现得很明显丹麦艺术家Pushwagner的一系列绘画Soft City,1969–75, 描述了一个城市的居民持续雷同的行为这里的街道无尽头这里的建筑是野兽派的建筑150多幅铅笔素描中作品表现了Soft City的居民在兵工业和政权中进行着重复的工作或者涉及了训练有素的消费主义这幅反乌托邦的景象辩证呼应的是David Maljkovic 这些天所失去的记忆》(2006-2008),其中一系列的大学和一个录像表现的60年代南斯拉夫现代主义者乌托邦主义的魂灵在由绿色建筑夹板做成的结构中依稀可见的序列号似乎是影射结构主义的风纪这位Croatian艺术家将Zagreb世博会已被遗弃的旧址和它全盛时期的新闻剪报和照片汇集到了一起今日冷静的透视对应的是昔日对进步与繁荣的向往似乎为了讽喻表达这种非同时性的状况紧挨着这些照片的录相表现的是博览会意大利展厅上小小的新车边摆着僵硬姿势的模特以此重铸了未来主义汽车展厅

而在Kunst-Werke, 指向历史和政治的作品则独立于其展出的场所新国立美术馆, 这也是迄今为止这届双年展最具说服力的部分它为展出的作品提供了一个颇具效果的空间和历史脉络。Mies van der Rohe的钢与玻璃制成的正方体是创造环境与参照物之间自我反射关系的艺术的理想之地一方面作为此处的建筑界限被解读另一方面体现了现代主义作品的激情但有时在这里我们也遇到了这样的作品对参照物的应用只是进行了自我合法化这在那排旗帜中体现得最为明显罗马尼亚艺术家Daniel Knorr2008年创作的作品国立美术馆被安置在这座建筑的平整的屋顶边缘处这些旗帜令人想起色场绘画它们实际上是柏林根深蒂固的保守主义的旗帜的复制品且不说其完全的保守,Knorr的作品最终似乎只是表明即使是现代主义者的抽象也可以以反进步的语汇进行解读作品与它展出之地之间的微弱联系只是通过它的题目误导的暗示才得以表达得清晰起来这些旗帜代表的是国家民族而与建筑本身没有更深的可比性而室内,Susanne M. Winterling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方式运用Mies van der Rohe的构思将国立美术馆两个对称的储衣间融合到她的作品Eileen Gray, The Jewel and Troubled Water, 2008中去这件形式上具有说服力的作品包括一个投影仪一个建筑模型以及图片每一个在相对的衣帽间都能找到对应体就好像镜像一样她浓缩的抽象电影是以美术馆的厚玻璃板为形的公然挑战了建筑师强调透明的目的也许这是在特殊地点上对估测和意外之间的关系的一种简明的评论Winterling所指的不仅是爱尔兰建筑设计师 Eileen Gray,还有她对 Le Corbusier, 现代设计和Kenneth Anger的关系结果作品过度地承载了文化上受到禁止的被批评为可笑的参照体

Susanne M. Winterling, Eileen Gray, The Jewel and Troubled Water, 2008, 16毫米电影摄影图片拼贴雕塑卡片合成媒体尺寸多变

在国家艺术馆的一层角落处, Marc Camille Chaimowicz 将这个空间改造成 For MvR, 2008.
一个大蕾丝帘从玻璃墙前垂下来通风井支撑的大理石覆盖的是墙纸图案而它们本身和 ConnecticutWadsworth Atheneum 艺术馆的室内装修图也再度出现在邻近的拼贴画中这部作品以极简主义者的肃穆感与早期的现代家居风格的丰富性进行了比较。Rosalind Nashashibi Lucy Skaer在他们合作的作品 Pygmalion, 2008同样使用了帘子将博物馆分成一段一段聚焦的是Henri Matisse为威尼斯 Chapelle du Rosaire 设计的教士服用一系列黏土做成的马腿模型原版可在一个 Plexiglas马赛克地板上找到加上复制的书页将这些装束和焕发出生命的远古神秘雕像结合在一起这个过程中也体现了现代抽象派和所运用的技艺之间的内在关系它毅然放弃了融合极简主义风格——这种风格依赖太多的与设计史有关的近期作品

展览中在创作指涉上最具密度的作品就在场馆的后方:Baghramian的雕塑La Colonne cassée (1871), 2008, 这是两个带有圆形小切口的涂了黑漆的长方形盘子较低的底儿弯成了一定的角度通过艺术馆玻璃墙面映照着彼此第一眼看上去人们会产生错觉以为这是带光谱的镜像这两部分似乎仅靠白色的钢板支撑若非如此它们肯定就会碰到玻璃而碎掉作品动静结合的构思暗示着后极简主义雕塑也强调了 Mies van der Rohe所运用的材料的脆弱性参观者的视线穿过精心安排的切口得以反射而不是像建筑师希望的那样穿过玻璃墙面此外这部作品也参照了Laverrière的镜子作品 La Commune, hommage à Louise Michel, 2001, 这件作品也有着同样的切口令人想起了子弹洞是对参加了促使1871年巴黎公社的起义的一名不是很有名的女性活跃分子的致敬而印有Baghramian的题目的圆柱则在旺多姆广场被推倒关键的是Laverrière Michel的双重参照不仅是独特的兴趣点所在它也被Baghramian创造的作品从外观上进行了写照无疑体制化的当代艺术的独特背景不会很容易仅仅通过指涉的形式主义方式就被超越在对一件抽象的雕塑的现象学经验上新国立艺术馆和它怀有的建筑理想如何作为审美意识形态即现代主义的一部分而产生作用——现代主义扩展的进步逻辑又总是预先假定为特别技巧的必要条件——在此这点已经很明显了正是这种具有批判性的反身指示密度的创作形式为本年度的柏林双年展带来了一些创作上真正颇丰的时刻

作者André Rottmann为柏林的艺术史学家评论家艺术杂志Texte zur Kunst的编辑

— 文/ Andre Rottmann,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