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渚的大部分影片,都对于日本的关注,体现于其大部分影片中,出现了很多形式上的表现。最显著的例子是国旗在影片中,出现于不同之地,产生不同的意义指涉,大部分通常具有讽刺性和悲剧性。这种安排,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抽象或者无关痛痒,体现的则是他对所探讨的主题理性与感性的深刻矛盾。

大岛渚,《俘虏》,1983,35毫米彩色影片,124分钟。剧照,大卫·鲍伊。
有时候,这种手法也很具有偶然性,比如在《感官王国》将近开始有一段,一小女孩手拿一个小日本国旗。有时候,则处处具有象征性,隐喻性,比如在黑白片《绞死刑》中。影片开始,如一部纪录片一样,以行刑开场,之后进入训诫式的解构性讽刺喜剧中,最后以布莱希特式的语句而结束,关于哲学的,存在的,民族的,社会的,种族主义者和官僚主义的种种假定,都隐含在奸杀了两名日本少女的23岁的朝鲜人R的死刑中。剧本受1958年李珍宇的真实事件所启发而创作的,令人吃惊的是,大岛渚竟然对这个题材开起了很大的玩笑,情节和主题的发展,间或令人觉得这就是Native Son的闹剧版。行刑后,奇怪的是,R 居然没有死,进入了一种催眠状态,政府要人们疯狂地要唤起他的记忆,恢复其犯罪意识。刑场戏剧性地变成了R的家,墙上贴满了报纸。墙面的一角落那,里面好像一个露天集市摊位,一个检察官和一个护卫主持这些活动,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日本旗。随后,人们发现,R和姐姐,二人用一面更大的日本旗做床单。在最后的章节中,通过刽子手的绳套可看到的R的特写的脸, 与大小相当的墙上的旗恐怖地相呼应。
大岛渚对于旗子的迷恋,已经超过了戈达尔对于旗帜讽刺性的应用,在戈达尔1968年以前更具政治色彩的彩色作品中,作品中经常使用三色的美国和法国旗。在《太阳的墓场》中,影片题目甚至都有旗帜的暗示,阴森的叙述不时被多次出现的落山太阳的图像所打断。在《仪式》中,旗子的使用是和影片强意为之的中心结构联系在一起,是对典礼的讽刺(主要是婚礼和葬礼)。

大岛渚,《少年》,1969,35毫米彩色影片截图,97分钟。 Akiko Koyama, Fumio Watanabe, Tetsuo Abe。
说起大岛渚的艺术生涯,很难将他做为主流电视明星的形象和他对激进政治的热衷以及他在电影中的先锋之举联系起来。但是,需指出的是,他的那些先锋的姿态,即使妥协于广告宣传,比如《新宿小偷日记》的随意结构和《东京战争战后秘话》的晦涩,却很少有半吊子晃悠的时候,一切都是严肃认真的。Tadao Sato认为,《日本的夜与雾》与《绞死刑》中拆开了的、新剧场化的设置,部分是由于时间与预算的限制,也许有人认为,大岛渚更为激进的表现手法,包括他反复使用旗帜的意像,通常是由于他那知识分子思维作祟。Maureen Turim认为,《绞死刑》中的 R,让人想起X,A,M, 这些在雷奈作品《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中出现的主角,本来,她还可以加上这样的诠释,大岛渚贯穿影片的解构性方法论是对马里昂巴德中关于记忆与信仰的高度政治化的重组。

《感官王国》,1976,35毫米彩色影片截图,101分钟。松田英子。
大岛渚的作品,深深刻上了历史的意义,无论是当代片还是古装片,他的最为强有力的作品《绞死刑》《少年》,以及更为有迹可寻的《感官王国》,都是由报纸新闻所启发而创作完成的。人们将那些作品中的华丽浮夸视为严肃也好,机会主义也好,他那高超性创作技巧,却是不可否认的,他可以将间歇性的沉默与想像性的声音结合,将灵活的舞台调度与插入的静止画面联接,将主观性的想像与社会现实容纳一体。灵活性正是大岛渚的特点,他可以很高兴地将自己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现实主义密码丢到一边,比如,他可以允许大卫·鲍伊在他的影片《俘虏》中, 救活一个行刑队,而不给出任何理由。如果我们依然对这位偶像作品中的逻辑以及凌乱的统一性迷惑不已的话,那完全是因为他愿意让我们好奇,并且愿意与我们一道分享这种好奇。
本文作者Jonathan Rosenbaum为芝加哥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