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

南希斯佩罗在巴塞罗那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展览

这场跨越了艺术家55年创作生涯的回顾展南希斯佩罗异议者》()Nancy Spero: Dissidances),由巴塞罗那当代艺术博物馆和马德里索菲亚皇家艺术中心组织汇集了斯佩罗数量不菲的作品同时也引出了它们对文学艺术品的影射”,比如手抄本文献手稿策展人Manuel J. Borja-Villel Rosario Peiró希望能将斯佩罗的作品作为多样化写作的一个概述而进行重新评估这样书的主题就成为了文本项目里的一个范例他们写道:“斯佩罗的书是身体的一面镜子它的形式与人物都体现了海琳娜西苏所说的女性写作”,这种具有表现力的身体语言其节奏与图案体现的是多重的意义斯佩罗展览中的作品所体现的正式这种概念方式全部作品的每一章节前都放上了文字这些文字皆源于她的访谈和声明

南希斯佩罗异议者展览现场、2008、巴塞罗那当代艺术博物馆

作为理论框架的心理分析-解构主义者的女性主义是与斯佩罗的创作方式相契合的策展人的思路很清晰而他们的夸张又似乎无懈可击像我这样爱挑刺的观众也许会觉得展览的方式值得拷问因为在观看过程中觉得斯佩罗的创作在策展人的安排下显得有些学究气了在观看顺序上观众先接触到的是文字然后是艺术这样其实很容易陷入某种危险之中艺术不小心变成了对文字的补充式解读斯佩罗运用的文本材料来源于很多的文化语境但她也大量吸收了跨历史跨文化的寓意性图像尤其是70年代初开始只是女性角色),对其模仿上色扩大缩小变形转换成大幅的素描壁画和三维作品从精神层面去体察会觉得这些创作过程是具有自发性的甚至是非常杂乱无序的而并不具备本次展览所透露的那种知识分子化气息

南希斯佩罗、《情人之四》、1960、纸上水粉与油墨、44×56厘米

展览强调了对行动的思考以及一种特殊的文本形式源于书本),这种文本倾向于私人化噤声但令人质疑因为斯佩罗的激进-女性主义冒险一直要在公众对话中找到一个位置喊出自己的声音她的艺术文本内容令人想到的并非书本而是涂鸦海报简报大幅印刷品抗议性的壁画和告示等等她的文稿也赞扬了街头写作可不是么她可是这方面的活跃分子人们时常看到她手执旗帜走向街头斯佩罗说她的1966-70年的战争系列画作是对美国在越南的所作所为的抗议:“我将它们视作宣言视作情感的宣泄。”如果她的艺术真的是对多样化的写作的概括的话那么她的文稿可称得上是高谈阔论的公开信,“战争系列正式延续了这种急迫

南希斯佩罗、《Codex Artaude XVII》(局部)、1972、纸上打印机油墨和绘画拼贴 180×61厘米

之所以强调这些并非是想将斯佩罗的作品仅仅归于宣传鼓动性的类别中去早期艺术家在国内无声而边缘化的经验是有强烈的驱动力的这一点人们应该正视才是她的创作方式也代表着一种对七八十年代的文化实践中女性主义者和其他人所抗议的主导叙事的挑战此外它还包含这那一时期多面性的表达性批评”。从今天的角度来看斯佩罗在当时为希冀他人听到其呐喊所做出的努力已经达到了成功至少学术界已经认可斯佩罗已经成为90年代女性主义艺术的一个权威性的名字

为了与展览的主题保持一致这次展览以斯佩罗作品中最具文学色彩的《Codex Artaud》(1971-1972)开场这件包含三十三个部分的作品其中的二十五件在现场都可以看到上面写满了Antonin Artaud狂热的文字片段但是作品的排列使得毫无准备的观众在时间上进行了一次逆转之旅先是通过1969-70年的Artaud画作看到了Codex, 接着是60年代早期的战争系列然后是50年代的油墨水粉画结果人们就很难去认识到斯佩罗早期的那些隐喻性的画作是初始状态下几经挣扎才艰难出世的艺术品而这些作品也见证了艺术家当年作为一名优秀的素描画家为找寻自我所做出的坚持不懈的努力这些作品上面有重复的痕迹画下来再擦掉反反复复这种技巧令人想起了劳森伯格1952年说的一番话:“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也不是那样战争系列中斯佩罗开始相信自己所据具备的根本能力通过图示方式玩转图形这些作品昭示着直升飞机飞机爆炸汽油这样的图像代表的这种那种的意义淫秽而暴力的图像通过快速的擦除刮抹而得以形成在巴塞罗那的展览中我偶然听到一个参观者在一张作品(《Bomb Shitting》, 1966)突然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阵幼稚的笑声随后很快止住笑声陷入了沉默这种不合时宜的小声通常而言都是来自剧场的观众而非画廊的观者

南希斯佩罗、《Bomb Shitting》、1966、纸上水粉和油墨、34×27厘米

根据展览的目前场所策展人采用的是较为常规的方法根据年代序列进行布置这样人们就能通过她的创作旅程看到其背后的时代去除原创性和真实存在性的神秘感后人们变逐渐接受了所有作品中所表达的腹语性理解到这一层面并非那么容易《Codex Artaud》这种特性成为了性别战争中个人身份的一种消耗。ARTAUD, ARTAUD, ARTAUD,对男性艺术家无休止的设置讽刺般地进行重申斯佩罗奋力争斗着以求掌控住他的文字和身份一个拼凑出来的头像反复出现舌头伸出来吸进去恰恰反映了这种争斗中充满暴力的自相矛盾舌头这个用来说话的器官既成为了一把匕首也成为了口中的阻塞物它噎住了它所庇护的嘴巴另一方面它自身具备一种共时性和矛盾性通过写作以绘画的形式发挥表现主义也是通过表现主义者进行的观念主义写作作品充满了如此具有辩证性的矛盾

观众看到展览的主体后鉴于斯佩罗的创作和艺术家近期所取得的成就对于其值得掂量的正统性会产生疑问散漫无序的构架中她的作品是对古典主义、Logos、标志性顺序的颠覆是与不定性狂欢这样的语义连接在一起的秩序与控制萦绕着Codex看上去并不纷乱的美接下来的序列中比如夜晚的时间》(1974),《关于女人的时间笔记》(1979),《纳特女神》(1989)体现的都是这种倾向它们的姿态平衡性节奏不禁令人想起了优雅这个词随着斯佩罗创作生涯的发展进步阿波罗开始抢走了展览的风头斯佩罗为纽约林肯中心地铁站创作的马赛克作品的女神阿耳忒弥斯杂技演员歌者舞者》(Artemis, Acrobats, Divas and Dancers,1999-2000)狄俄尼索斯似乎处理得不那么高明有些仓皇虽然我只是从复制品中了解到这件作品但还是有个奢侈的苛求觉得这个项目不够精致精确考究的人物线条框架留白下笔阿波罗已经成为了斯佩罗晚期创作生涯的突出代表如果赞美女性表演者这一策略成为合法的女性主义运动的一部分而被接收那么这就表示它是和女性写作这一概念完全相反的没有哪种形式的语言本质上是逆行的或者反女性主义的任何一种表达形式都是要争取的从人权报告的痛苦(《折磨女人》,1976),到纳粹的淫秽图片(《玛瑞安桑德斯的歌谣》),到优雅的女神阿耳忒弥斯杂技演员歌者舞者无不是如此

南希斯佩罗、《纳特女神》、1989、纸上手工印花和拼贴七部分、274×356厘米

除了画册中所提到的以外目前的回顾展中并没出现上述所提到的那件晚期作品其他的公共壁画也没有出现比如芝加哥哈罗德和华盛顿图书中心的升腾III》,1991)。当然艺术家未必就要在回顾展中重构那些无法挪移的作品但历史性的展览的组织者们一般都会找到一种方法来表现那些无法借出的作品比如斯佩罗的展览中公共壁画的缺席使得观众无法欣赏她的艺术成就中这一重要的一面因为这些作品不仅表现了她对女性主义的呐喊也透析出她的艺术在无序与控制之间的精疲力竭

而展览的最后一部分则已然失去了方向这一部分中包含斯佩罗2007年威尼斯双年展大项目,《五月柱一律杀光》(Maypole: Take No Prisoner), 一个高高的柱子装饰着链条和绯红与黑色飘带以及铝制奖章奖章看上去就好像看下来的头印上了发出尖叫的脸从形式上现象学而言这件构造复杂的作品似乎既不属于雕塑也不属于装置也许可以描述为一幅画部分地形成了三维作品狄俄尼索斯似乎复仇而归斯佩罗的题目预示着一种战争的倾向也许具体是指假设伊拉克和恐怖战争”,但是这些头究竟是指什么人尚不确定可能是牺牲者们的头也可能是被打败的侵略者的头这种语义学的不确定性令人烦扰也许这令人想起齐泽克的谴责认为一种自由解放的原则存在于节日般的混乱中他坚持认为狂欢相当于群体强奸”。一个有益的提醒就是狄俄尼索斯含有一种恶魔般的暴力在里面

异议者尽管不够那么聪明但是将与斯佩罗艺术相关的一种新角度带给我们展览令我们产生一种希望希望它不那么正统在思维上多冒冒险同时更具有综合性如果二十世纪晚期的女性主义理论忽略不计的话那么作品本身带有危险的不确定的生命力矛盾的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的脸则通过这种理论的幕后主教尼采直接转换了方向那也许将是一场迥异的舞蹈鸣声阵阵

— 文/ Rachel Withers,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