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

1000 WORDS: JIMMIE DURHAM

德拉姆是个好玩儿的人动不动就笑毫不吝啬他的幽默但他在作品里讲笑话时从不抖包袱因为包袱抖出来就意味着故事即将结束而与此相反他的作品是一段持续进行的对话浸透于他雕塑之中的幽默是一种战术策略看似无害其实具有高度的批判性这些作品提出来的都是大问题但用词简练而且连贯他要我们去思考压迫的历史暴力的无谓以及我们在世界中无力的处境但在这些黯淡的现实面前又为我们保留了保持微笑的余地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从本质上说是充满希望的他似乎在说生活是狗娘但生活也很棒德拉姆的作品告诉我们批判调查的微小姿态即使不能带来即刻或者巨大的变化也可以帮我们打开眼界看清那些被主流文化霸权所蒙蔽的生活现实用大石头砸烂一架飞机或者一辆车并不能阻止大公司的营销团队像秃鹫吞噬尸体一样继续剥削利用美洲土著文化但感觉肯定很爽德拉姆提醒我们改变和理解可以一步一步实现可以是耐心的优雅的甚至可以是一生的承诺——而通往这条道路的第一步便是别再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儿。_
—Anne Ellegood

我喜欢做那些或多或少便于携带的东西——再大也不要超过我自己的身体但人们不是常说吗事物总是一步步发展的自从2004年悉尼双年展我往一辆福特嘉年华上砸了一块五吨重的大理石之后我的不少作品越变越大如果算不上巨大的话规模也相当可观) ,因为它们很受欢迎所以当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馆长Fabrice Hergott邀请我做这次回顾展的时候他特别提到需要大一点儿的作品对于这个要求我丝毫不感到惊讶我相信这个要求部分是出于对美术馆巨大而奇特的U形展厅的考虑但部分也是因为我2001年在布鲁塞尔美术宫(Palais des Beaux-Arts)策划的另一场作品展在规模上遇到很多批评当时我在欧洲已经生活了七年我开始的构想是把我的艺术活动向公众做一次汇报全面评估我旅居欧洲期间创作的所有作品其中大多数规模都很小不幸的是美术宫当代艺术部门总监Piet Coessens被解雇了——这一决定既突然又愚蠢——所以展览只在法国马赛当代艺术博物馆和荷兰海牙市立博物馆举行实际上在荷兰的展览是因为画册出版商突然宣布破产而且卷走了博物馆已经支付的钱所以最后什么书都没做成——也就是说给部分人留下的印象是整个看起来跟画廊的展览差不多当时的作品都不大因此这次新的回顾展采取了一种多少有点儿奇特的形式几乎所有作品都很大当然也都是最近的新作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开始我基本上是找到什么用什么不管是物品还是材料但总体上说我觉得人造物品太健谈太无而我疯狂热爱材料代表的一切——塑料骨头钢铁木头在美国人们对材料的态度是畏惧和贬损举例来说我不知道欧洲会不会有人想到把国家领导人的巨型头像凿进一面山上这种对自然环境非常实用主义的大不敬似乎是美国殖民者留下的产物

而欧洲从传统上更倾向于美术学院的艺术观念即艺术创作应该有其合适的材料我记得七十年代早期第一次到欧洲生活的时候多数人对此仍持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态度——比如马赛尔布达埃尔(Marcel Broodthaers)的贻贝贝壳还未进入大众视野或得到广泛认可——而且这些想法又与其他禁止性观点联系在一起我很快发现欧洲大部分建筑都带有浓厚的宗教意味沉浸在纪念与信仰之中欧洲艺术就像是在一个以巩固宗教信仰为目标的系统里为建筑服务的仆人所以,1994年当我最终回到欧洲时我决定用石头作为主要创作材料也作为一种反建筑反纪念的工具人言道写在石头上”(written in stone),把石头当成一种永恒的标志米开朗基罗想塑造一个个头小小的犹太人但选的材料却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看上去更像哥利亚而不是大卫但长久以来石头都是一种非常好用的工具

但很多物品真的很美不是吗谁不喜欢橡木桶想想它们漂亮的形状质地和灌注其中的技术同样的我也喜欢金属油桶它们无处不在尤其多见于美国南部在那里油桶被做成烧烤架浮筒码头狗屋……八十年代初期的纽约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经常在桶里生火然后围站在旁边取暖就像我们在很多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当这些油桶还是新的时桶身上写着醒目的大字:“壳牌”(Shell)道达尔”(Total);小时候我记得有个宏堡石油公司(Humble Oil Company),他们的油桶上都印着宏堡”(Humble)两个字几十年来油桶一直是我的创作材料之一我通常会选上面用鲜橙色写着道达尔字样的油桶目前我正在为巴黎的展览制作一件新作品名叫低硫原油”(sweet light crude)。在这件作品里我把二十五个油桶堆成三个桶那么高每个桶身都涂上不同的颜色同时搭配不同的词真实纯粹良好勇敢等等

— 文/ Anne Ellegood,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