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的很多画是建立在数字推进的基础上的,大多数基本的数学序列产生的是未预料的视觉混乱性。严格的规则掌控着这些构成,但是在其中,似乎是演绎着无穷尽的变化。在波提这类的作品中,最突出的当属1993年的装置《从一变到一百 反之亦然》(Alternating from One to a Hundred and Vice Versa),在他临死之前,作品在法国Grenoble的le Magasin的国立当代艺术中心完成。在法国不同的艺术学校里,波提让学生们设计了五十个绣毯。在创作中,学生们都要遵守同样的结构规则:在一百个大方框里,将每一个分成一百个小单元。在左上的方框里,一个小单元是黑色的,九十九个是白色的;接下来,九十八个黑的,两个白的;接着是九十七个白的,三个黑的;以此类推。这种构成法则使得每一个绣毯都是一样的,但是看起来却大不相同;作品在观众的脚下铺开,要想看出其中的门道,得依赖于观众所处的位置。

阿里吉耶罗•波提、《从一变到一百 反之亦然》、1992-93、综合媒介。
这样的构成体系形成了波提很多的邮递作品,比如那些上百封的信封,上面是一排排彩色邮票被尽可能地有序组合起来。当这种方法决定了信封的数目和邮票的安排,波提就无法控制作品的具体外观了,因为每个信封,通过邮局时,就会被工作人员用墨水弄上痕迹,工作人员在作品的创作中起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作用。传播和信息上的不可与此性,令波提感到困扰,这一点,尤为突出地体现在70年代他最重要的一件作品之中,《将世界上上千条最长的河流分类》(1970-1977),这个项目是他和妻子索佐•波提(Sauzeau Boetti)一起合作的,为时七年,收集了由世界各地的物理学家提供的数据。这个项目的成果是一本艺术家的书和两件刺绣品。在这些最终的作品里,河流长度的顺序被固定下来,但是,将流动易变归宗于档案,又意味着什么呢?一条河流又如何被测量呢?沿着哪一条岸?在哪个季节?从哪个源头?我们是否在意准确的数据,或者说是让我们的思维想象这些河流、流过世界各地?这个项目开启了所有的这些问题,破坏了自身的数据,所有的无序性意在令世界有序起来。
也许,波提最优秀而美丽的系统化作品是伯罗(Biros)系列。在这些作品中,波提将一列字母放到了一边,用圆珠笔坐下记号,盖住了多余的伸出来的部分,用最廉价而最没必要的现代书写工具形成了有差别的色块。逗号是白色的,从字母表到逗号之间的痕迹上,人们可以慢慢拼出这些单词。在圆珠笔深蓝的墨色中,日常的短语变得神奇了,好像化身为了星座图。解读出它们的时间慢了下来,时间本身成为了主体。
一些作品只是拼写出了它们形成的日期,但波提并没将日期作为枯燥的事实来对待,而是意识到了它们的神奇性,因为日期的含义,对于每个看到它的人来说,都是个人化的,日期的共鸣与时间产生更多的差别。另外的伯罗作品读上去是DARE TEMPO AL TEMPO, “给时间以时间”,清晰地阐释了艺术家的指导原则。波提从一开始就很关注时间,对于意大利北部文化的计量功效具有敌意性。Lampada annuale是这种情绪的第一个表现;几年后,波提通过追踪坐标纸上所有的线条,创作了大量的画作,发觉了他所称之为 “资产阶级”的习惯(将所有线都查看一遍的最有效的途径),通过找到最无效的方式而打败了它们。
70年代末期,他记录下了罗马工作室附近的教堂大钟的节奏,将时间的流动之声画作列表,而不是自己的日常行动被时间控制。减缓时间是开启思想的途径,这就如另一个最大的伯罗(Biros)序列《六种感觉》(1973)。每个画板上,是一个意思的名字,最终当我们读到Pensare这个词的时候,就会萌生出问题来,在“看”与“听”的旁边是 “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呢,等等。对于波提来说,艺术性的思考就好像去了解去领会一样:思想是善于接受世界的,它是直接的,直觉性更强,分析性更弱。
而在所有的伯罗作品中,最能体现波提式原则的作品是Mettere al mondo il mondo, 1975, 被译为是将“世界放到世界里”,“生出世界”。就我所理解的是,这个短语的意思并不是为世界添加任何新东西(绘画,雕塑,摄影或想象的图片),艺术家应该重新运行世界上存在的物质(可以是数字,词,以及图像和物体),使得他们能重新阐明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即使这种立场态度设计了对传统艺术媒介的拒绝,但是与解构物质的思想是不相干的,波提的很多同行都是这样做的,尤其是他们那些与系统化有关的作品。而波提的作品与此完全相反。他通过艺术创造过程,以最为卑微的方式,创造了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