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5

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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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可以说,《控制的极限引述了类型电影但并不完全属于任何特定的类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人在旅途上的故事和你前三部电影一样

JJ: 没错鬼狗杀手离魂异客相当于某种精神之旅,《破碎之花相当于哲学之旅这个片子是另一种旅程更像是一次隐喻之旅但又不光是关于其他电影的隐喻——关于生命本身是一个循环的隐喻我不想解读控制的极限》,但在我看来就人物的行动和目的而言影片的高潮部分一点儿都不重要高潮部分只是一种惯例故事发展到最后主人公采取了什么样行动我并不真正感兴趣

AT: 真的吗

JJ: 真的这个隐喻可能是想象会扼杀任何试图控制它的东西听起来很土但结局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走过的路以及他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你的感知能力是自己的什么才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最后决定你对世界看法的还是你自己那个克里奥尔人(Alex Descas在影片一开头就把这点讲清楚了他说过的很多话在影片里不断重复没人能看到游戏结构的全貌也许除了那个克里奥尔人以外就情节来说女司机亚姆阿巴斯(Hiam Abbass)显然知道游戏的终局但中间就没有人知道其他每步是怎么走的了就连伊萨赫的角色都不知道所以他必须等到下一个指令出现才能行动我想让这个片子成为一系列事件的缓慢堆积伊萨赫的角色就是容器积累和变化是整个结构里非常重要的两点

AT: 总体上说这是你很长一段时间内拍过的最自由的一部片子因为故事从标题控制的极限发展到最后的字幕无极限无控制”。杀手成功了他通过自己的想象力摧毁了试图控制他的权力结构的代表以及雇佣他的团伙但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因为在我看来充满了当代政治指涉你选了一名巴勒斯坦女演员来扮演送伊萨赫去见美国大头的司机她车后面的标牌上写着la vida no vale nada(生命毫无价值)。看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觉得伊萨赫的角色代表了恐怖分子而影片则表达了对谋杀的政治的赞同

JJ: 但如果你会说阿拉伯语的话——我不会但我对这一点很小心亚姆说的是标准的阿拉伯语一点儿不带巴勒斯坦口音所以如果你是巴勒斯坦人你也不会觉得她和你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们就此讨论过很长时间她说:“这句台词我可以用非常典型的巴勒斯坦口音说让人一下就能听出来你觉得如何?”我说:“不好我想要标准的阿拉伯口音。”她想戴传统的头巾就像塔利班恐怖分子戴的那种我说:“不行那样不好。”你怎么理解都行但对我来说这个角色是泛指的并不特指巴勒斯坦人而且亚姆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是阿拉伯以色列人通过这样处理我想表现的是她讲阿拉伯语工藤夕贵(Youki Kudoh)讲日语还有人讲克里奥尔语有人讲西班牙语有人讲墨西哥西班牙语显然你可以做各种政治解读但这并不是专指巴勒斯坦人无论政治上我同情哪方我并不想做出一个巴勒斯坦的东西我的意思是部分上说我想但作为电影导演那不是我的愿望阿拉伯文化在西班牙历史中源远流长中世纪的西班牙犹太教基督教穆斯林等文化曾一度达到非常美妙的平衡它们和谐共存了很短一段时间直到宗教审判毁掉一切但这个短暂的繁荣期至今仍在西班牙文化内部产生回响他们试图将其从民族血脉中彻底抹掉但永远做不到
片中出现“La vida no vale nada”部分是因为乔斯特拉莫(Joe Strummer)。我到西班牙找他的时候他开了一辆破旧的敞篷小卡车来接我车后面就写着这句话。“La vida no vale nada”结果是一首古巴革命歌曲也是五十年代一部墨西哥电影的片名所以你可以对它做各种解释但我不想在片中点明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不确定也可能因为我喜欢多重解读特别是在这部片子里生命从谁的角度来看无价值也可以是从佛学角度那就是说你把价值放错了位置认为人的生命是万物中心的想法太人类中心主义了但这句话在片子里出现了很多次克里奥尔人用近乎嘲讽的口吻说过这句话他是在告诉伊萨赫的角色你是一名战士所以你的生命不值什么还是说你即将取走一个人的生命但那不算什么或者别的后来这句话再次出现John Hurt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听上去就像一句讽刺格言然后是那辆卡车所有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就能让你看出其中的细微之处

— 文/ 艾米陶宾| Amy Taubin,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