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史的叙述中,波提已经是为令人头疼的艺术家。自他1994年去世后,对年轻艺术家和策展人来说,他日益成为那一代里最有价值和最具创作力的艺术家之一。但是,60年代到80年代这一时期主流的艺术史叙述中,很少重视波提的存在。他过世后,重要的展览在休斯顿、都灵、纽约和伦敦的其它地方举行过,如今在那不勒斯的MADRE举行的展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策划者为波尼托•奥利瓦(Bonito Oliva), 从某方面讲,展现了艺术家生平辉煌的创作所达到的广度。
奥利瓦在作品的设置上,希望能探索波提创作那迂回的暂时性,让我们向后看,这样就能看到晚期的作品如何产生于早期,将波提的创作之旅反向回顾。在展览的入口,观众被邀请或者向左或者向右转弯,无论他们选择哪个路,有波提晚期作品的小房间的走廊都会通向相反的一面,在那里,他的早期作品可以看到。展览中只有五个录像作品,通常都被放在大型的重要作品的边上。我发现展厅的构成也是非常精心的,因为你无法不转圈走,依着时间前后回来又向前;而且,一些重要的早期作品更为随意地放在了开场的展厅里。纪录片的出现以及它们萦绕的声音令人分心—不过内容很有趣—但还是得谢谢策展人一些重要的创意发现。例如,奥利瓦在波提的画廊家那里发现了一个超8的完成于1969年的默片。波提出现在弗兰克•斯黛拉(Frank Stella)的一幅有斜条纹的画作前,拍一个红色气球,用手上的一个长杆平衡,然后转向摄像机,龇牙咧嘴,试图要和斯黛拉画上的对角线排成一列,最后失败了。如果斯黛拉以高度的严肃性和形式上的平衡性而站住了脚,那么在画作面前表演的波提,则呈现了一个艺术家更为戏谑的画面,但是却体现了非常严肃的观点:真正的平衡依赖于身体在某个时间的动作。
展览在组织上,另一个不错的一面体现在对波提晚期画作的重视,这些画作被置放于入口的两边。这些作品创作的时期里,意大利的艺术正回归充满魔幻现实主义场景的新表现主义画作。而这一风潮并未影响到波提。他的一些作品是受委托制作的杂志封面,另外一些包括一些带有印记符号的作品,如日本的印章,带着湿纸的上色的污点,通过推拉物体上的纸张形成的不规则的线条,圆规画成的图形,充满墨滴的蜡印图,等等。其中,从来没有表现性的姿态或图画:我们发现,在波提工作室的桌子上,有很多剪报和日常用品。在MARDRE展览的录像中,其中一个记录了波提去看望一群学生的场景,他教这些孩子如何在有动物图案的蜡质上刷墨。这段影像中可以看出,艺术家晚期的画作是如何返回早期作品孩子般的欢娱之中,以及它们又是如何运用我们周围的一切而创作我们周围的一切而散发出魅力。每张画的底部,都印上了I VEDENTI的戳,这个短语也是对观众的邀请:运用你的双眼,去看看思想之外的一切。
在MARDRE看一遍,不仅发现,波提对于年轻一代来说,显得日益重要起来。一些艺术家被他的作品中精确的观念性框架构成和对材料的敏感把握所吸引,而这两种特质能同时融合在60年代晚期有些干涩的创作中,其实并不常见。虽然波提并不是宗教人士或神秘学研究者,但他本人对隐秘难解的思想很是迷恋,以世俗的方式(比如运用伯罗笔)探索思想深处的奇妙;这是他采用的另一个“第三条路”。对于策展人小汉斯而言,波提最吸引到人的是他建立了严密的规则之后,又将游戏留给了他人去玩耍;这也成为他的某些展览的模式。对于艺术家如Fischli & Weiss, 波提可称得上是那类随时准备浪费时间的艺术家,而对于弗朗西斯•阿里斯(Francis Alys),也许,波提与手工业者一起合作的兴趣很吸引人,就好似他晚期作品那种民主性的冲动一样,比如,波提所生产出来的成千个字母快,对大多数的仰慕者来说很便宜的,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人们也许会想到,波提更接近与马丁•克里德(Martin Creed)的整个世界加上作品等于整个世界的构想,克里德是另外一个通过无序创造新图景就能改变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的艺术家。对于意大利人比如毛里齐奥•卡泰兰(Maurizio Cattelan), 也许波提最重要的遗产是他的创作方法和对艺术家这种人物的态度。在MARDRE的中庭,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最后的伟大作品,一件铜质雕像。在此,另外一件传统的媒介以非传统的方式被付诸于应用。《自画像》1993, 将波提作为一个“与每个人一样的人”展现出来。前辈艺术家如亚历山大•罗德琴科(Aleksandr Rodchenko)设计制服,让自己看上去像真正的劳动者,而在这件作品中,波提似乎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卑微的办公室员工一样。早期的艺术家也许会扬起拳头或举起标语,但是,波提则拎起了一个水龙管。管里的水洒向了艺术家的脸,水滑过他的鼻子,流向了他的裤子,好像在一直进行着自我羞辱。但是,在人物头顶的下方,是一个加热的器件,水滴到了这一点上,水花嘶嘶溅出。我以为,艺术家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过,对此的另一种解读也似乎是合理的。波提的大脑里装满了那么多想法,他需要水来激一激。就如穿过那不勒斯庭院的云气一样,他的思想也一直如此,消散开来。

阿里吉耶罗•波提、《自画像》、1993、铜;电线与水力附件、216×89×59厘米。
作者马克•戈弗雷 (Mark Godfrey)为伦敦泰德现代的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