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德国的艺术》现场、洛杉矶艺术博物馆、2009。前排右玻璃橱窗含有赫曼•克罗克纳雕塑。
时至今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成立已六十周年了,而柏林墙的倒塌也恰好有二十年,西方世界还在为社会主义德国的崩溃而幸灾乐祸着,在这一具有纪念意义的年份里,斯特凡妮•拜伦(Stephanie Barron)和艾卡特•吉伦(Eckhart Gillen)在洛杉矶艺术博物馆组织了一场重要的展览《两个德国的艺术/冷战文化》,此次展览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契机,将一直盘旋在德国不同土地上的两种民主战后史重新纳入了思考体系之中。
《两个德国的艺术》展示了1945年到1989年期间分裂的德国两种几乎完全相反的文化创作态势,它试图史诗般(有时看来不免有些愚蠢)地呈现出一种具有平衡性的记录。当对灾难与悲剧进行追踪溯源时,平衡就成为最难以处理的一种手法。博物馆现代艺术的首席策展人拜伦在这方面则一直有屡有佳绩:当前的展览,可以说是她的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第一部是1991年的《衰落的艺术:纳粹德国先锋的命运》,这场展览是对1937年慕尼黑“Entartete Kunst”展览的重构;接着是1997年的《流亡与迁移:从希特勒开始的艺术家的外逃》,两场展览都在洛杉矶艺术博物馆举行,而且和眼下的展览一样,画册的内容都非常详尽且相当有用(最新的这个是与萨拜因•艾克曼(Sabine Eckmann圣路易斯Mildred Lane Kemper艺术博物馆馆长))一起合作完成的,这些画册,对于任何在这个领域工作的人来说,都是非常有效的参考资料。
1997年,吉伦组织的《德国影像:一个分裂的国家的艺术》在柏林的Martin-Gropius-Bau博物馆举办,它探索的很多领域与当下的这场展览非常相似。当时,社会主义、苏联以及它的社会主义同盟们,依然栩栩如生地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中。更甚的是,这座城市在1933年到1945年期间,曾是纳粹帝国的首都,此后相继又被分成了两部分(实际上是四部分);这里在德国被盟军从自己的法西斯主义解救出来之后, 成为了新建的社会主义德国的首都,而另一半则在美英法的介入中,被瓜分成三部分,在苟延残喘中偷生。12年后,在全球的文化大都会洛杉矶,举办了又一场类似的展览,使得我们得以从另一个优越的角度去看待这两个德国充满宿命感的历史,它以对涡轮式资本主义全球性的生态破坏快速扩张的意识(这次并不是幸灾乐祸),目睹了传统定义下资本主义经济的近乎全线的崩溃。
从这个角度而言,意识到民族-国家文化的常规概念正日益变得互不相干,对于那个形成了二十世纪两场世界大战和大屠杀的民族—国家的战后经验的思考将不再具有同样的历史吸引力—除非它作为一种必要的提醒,提醒人们二十世纪的文化似乎恒久地被看作是一种从整体化的意识形态、政治、社会经济的野蛮中的分离出来的全然解脱。《两个德国的艺术》不得不令观众直面作为野蛮记录的文化文献这一著名的辩证法,而且随着社会史和情景主义艺术史的升温,观众不得不面对一种令艺术史学家和他们的方法论都感到迷惑的矛盾:艺术作品最初是历史的产物(如,一份文献记录)还是艺术生产与接纳的自留地呢?如果有规则可循,它是否从头到尾都遵循某种规则呢?对于展览的策展团队而言,这种方法论上的矛盾似乎并不是一个问题。假设我们认为,作为记录文献的艺术作品的那种说教性的两极化原则是策展人故意而为之的运作方法。那么是否有人会觉得,为了给大家一个清晰的艺术脉络,组织一场三四十年代的法国艺术展就要展出杜菲(Dufy), 弗莱曼克(Vlaminck), 基斯林(Kisling), 富热隆(Fougeron),马约尔(Maillol)和德斯比欧(Despiau)的数件作品外加混合一些毕加索、马蒂斯和贾珂梅蒂的作品呢?如此说来,回到伤痕累累的两个德国上,国家文化上的这种病态表明采取这种呈现方式实则是很有必要的。
策展团队决定给所有种类的表达同样的分量和展示机会,而不考虑他们的优缺点和艺术上的相关性原则。结果呢,在展览的第二展厅里,就看到了赫曼•克罗克纳(Hermann Glöckner)全部的雕塑作品(这也是吉伦对斯大林主义的东德隐秘文化的一次精彩的再发现),与此相衬托的是大量的东德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平庸的绘画。再或者,人们在扫过了一堆二三流的绘画后,又在某个僻静处看到了汉纳•道波温(Hanne Darboven)的一件小而优秀的作品。这其中既有约尔格•伊门道夫(Jörg Immendorff),马库斯•吕佩尔兹(Markus Lüpertz) 和乔治•巴塞利兹(Georg Baselitz)夸张的绘画,又有所谓的德国记忆文化的底层人士如鲁茨•丹贝克(Lutz Dammbeck)的作品,后者认为将巴德尔和迈因霍夫群体的图片和阿诺•布雷克(Arno Breker)的雕塑头像结合在一起是个很聪明的做法,很显然是希冀同时从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和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身上获得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