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道格拉斯•埃克伦德(Douglas Eklund)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策划的《图像的一代:1974-1984》,产生了一个争议性的话题,那就是菲利普•史密斯(Philip Smith)的作品在展览中的缺席。在道格拉斯•克里普(Douglas Crimp) 1977年在纽约的艺术家空间举办的《图像》展览中,史密斯是当时的五个艺术家之一,其他四位是特洛伊•布朗特奇(Troy Brauntuch), 杰克戈德斯坦(Jack Goldstein), 雪莉•莱文(Sherrie Levine), 罗伯特•朗格(Robert Longo)。这场活动也是这一群体名字的由来,而从那以后,它也被当成战后艺术的一个重要时刻而被神秘化。在这次大都会的展览中,其他四位艺术家都被包括进去,而史密斯却没有,他只是在画册中被提过一次,而作品却没有出现在其中。于是,克里普和其他的评论家,如《The Nation》的巴里•沙瓦伯斯基(Barry Schwabsky), 《纽约时报》的霍兰德•考特(Holland Cotter), 都提出了史密斯缺席的话题,结果,很多艺术博客作者,也在他们的日志中对此发表意见。这看似只是一个小插曲,而这场讨论却将近代艺术史书写的艰难提到了台面上,对那段历史所持的矛盾冲突也愈发突出起来。

《图像的一代:1974-1984》展览现场、2009、大都会博物馆、纽约。
这并非什么特例。对史密斯被排除在外的抗议令人想起另一场事件—-2007年的《WACK!艺术与女性主义革命》,这场大型历史性展览试图将近代一系列艺术实践进行归类。当时人们就对为什么有的艺术家参展而有的被排除在外争执不休。在大都会展览中,因为这些艺术家们,声名、名气、名人是作品中重要的主题,如辛迪•舍曼的《未命名电影剧照》(1977-80),麦克•史密斯(Michael Smith)对电视比喻的即兴表演和录像,理查德•普林斯1983年的《Brook Shields》,所以讨论就格外突出。大都会展览开幕后大约一个月,考特直接地探讨了这些撰写历史的问题。他在《纽约时报》上的文章《构建某一代的信息》并非算严格意义上的展评,这篇思考性文章将展览和信博物馆几乎同时举办的《比耶稣还年轻》联系在一起,两场展览都试图对某一代进行划分和定义。考特对于这种以代划分的艺术史模式进行了很大的讽刺,他文章中强烈的否定性看法,与一个月以前他写的大都会展评的基调很不一样。原先他的评价是很正面的,称之为“全胜”。令考特感到困惑的是这些展览精选历史的方式:“我们看到历史被书写—记录,编撰,放大,创造,就在我们的眼前。令人眼花缭乱。”言辞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有些过劲,至少我个人将不会用“眼花缭乱”这样的词语,他对于历史被记录的观点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大都会展被批评是因为其过于遵从历史性的记录,“展览感觉像是….一段上了封印的历史。”而同时,修订和选择讲述历史又引起了评论家的愤怒,一些人被选了进来,一些人又被踢出出去,让人费解。
我觉得这种反对声讨没什么价值,至少对于大都会展是这样的,尽管菲利普•史密斯被排除在外,但展览囊括的很多艺术家在这些圈子里一度很活跃,但之前作品并未受到重视,所以,这两方面恰好抵消了。考特攻击这场展览过于标准化,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谁能告诉我,又有哪种标准下,能全部涵盖了艾瑞卡•贝克曼(Ericka Beckman), 查尔斯•克劳(Charles Clough), 南希•杜威(Nancy Dwyer), 保罗•麦克曼宏(Paul McManhon)这些人呢?这些艺术家的作品推动了一种历史记录的重新书写,这种历史记录曾被相对一小部分的艺术作者和市场做定义化。大都会展,尤其是按照年代顺序排列的第一拨展厅里,有很多大家并不熟悉的作品,彼此之间某种未曾发掘的隐秘联系被展现出来。在素描法上的共通性将看似迥异不同的作品连在了一起,例如,戈德斯坦的《The Portrait of Pere Tanguy》, 1974, 杜威的《Cardz》, 1980, 大卫•塞勒的《We’ll Shake the Bag》(1980)。
展览也将那些知名艺术家的多重方面浮出水面。莱文(Levine)的早期作品的展示体现了他不同的技法和主题,这些成为他后来挪用主义创作的重要背景。同样,展览令我们对塞勒的项目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它追溯了艺术家在百十年代作为新表现主义画家的经历,显示了他早期对图像拼贴和装置等多种多样的媒介的介入。展览的选择原则甚至扩大到了文献资料上。对于一场大都会展,《图像的一代》包含了很多“非艺术”的门类—-海报,杂志,时代图像——因此对展览的历史记录产生了争议。这些材料的呈现,展览的密集性,主要是因为年代久远,所以质量较高;这也许是另一种原因,除了修正主义者的概括,展览促成了很强的具有编年性质的呈现。这也是又一个年代性的逻辑规律,在它们对广告和大众媒体的介入中,对战后家庭故事的参考中,这些作品可以被看做是“婴儿潮艺术”的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