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9

艺术家千字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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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亚斯法尔德巴肯(Matias Faldbakken)谈他最近在艺术建筑与设计国家博物馆奥斯陆的个展吓成抽象”(Shocked into Abstraction)

对我来说,“吓成抽象就像一场没有出口的荒诞主义戏剧这场大制作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止步在于变得几乎毫无生产性这是我第一次在美术馆举办个展所以当然要考虑如何构思这场展览我不想把它做成回顾展但也不想全都用新作品我的计划是让过去四年创作中的亮点成为新作展示的语境最后想到的办法和我创作的整体逻辑保持一致即严肃对待美术馆的慷慨邀请同时打断这一邀请散发出来的积极气氛具体做法就是把材料和作品一股脑倒在美术馆里不管它们被放到什么地方或者看起来如何运输工人把作品放在哪儿就是哪儿仿佛展览的前提就是把所有东西——收藏的或借来的作品以及从我工作室运来的作品——扔进美术馆把它们弄到门里面就行了这一点完成以后我在美术馆空间内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些随机意味了这种策略与我心不在焉的整体创作思路相一致我想让心不在焉成为我创作的核心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有一点也特别清楚那就是只有美术馆——就算我可能不愿意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上面——才会允许你这么干我想象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会接受并欣赏这种做法所以我的作品把所有伴随这类策略之机构化的矛盾和讽刺都掉转过来了

马蒂亚斯·法尔德巴肯吓成抽象”(2009)展览现场建筑与设计国家博物馆奥斯陆

我觉得墙面胶带拼贴是最能代表这种工作方式的作品之一它们最初的原型是商店和办公室经理如何把碎掉的玻璃窗粘合起来我会把这个过程拍下来并根据如此产生的一系列毫无意义的抽象图案重新创作但很快我便意识到这样做与破坏行为(vandalism)的联系太明显了所以我决定慢慢漂移到属于我自己的抽象中去也就是很快很随意地把胶带贴到墙上作品就是你所看到的墙上的胶带从某些方面来讲它们在视觉上看起来挺不错但同时又完全是随意之举很难被真正当成艺术品看待但它们仍然得到了全套的美术馆待遇就因为被置于这样的语境下:“我们会衡量这个描绘它拍摄它然后它会在你接下来的人生中一直伴随你。”我所感兴趣的是近乎卡通的抽象以及这种卡通抽象与阿德莱因哈特(Ad Reinhardt)或刘易斯温德姆(Wyndham Lewis)等人作品里冷面的严肃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如果我们认为莱因哈特的图像生产是极端的那么这种极端主义的漫画像在他的文字中被带到了最前台

还有一些作品展开得更加充分比如瓷砖墙那件作品用的是平时在地铁通道或公共卫生间里常见的材料墙面上还残留着涂鸦的痕迹但已经被冲洗得差不多快没了只在瓷砖缝隙里还能看到一些颜色此处我想制作一幅让人能很快走过去的画画面本身似乎在说:“走吧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此类绘画让我们感到在大多数现代绘画里占有重要地位用以标记空间的半破坏行为与清洗回归秩序的行动争相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仿佛在破坏者与破坏对象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合作关系在绘画领域我们总是需要考虑哪些东西应该入画哪些东西应该剔除但此处绘画仿佛被赋予了一个更平常更单刀直入的问题我们怎样才能摆脱这些暴力记号及其代表之物?《文化部》(Cultural Department, 2006)直接复制了以色列军人在巴勒斯坦文化部办公室墙上泼洒的墨迹该作品从一个不同但相关的角度表现了上述主题同样,《被抽象的汽车》(The Abstracted Car, 2009)也在破坏与抽象之间划上了一个平等的标记然而作品背后没有任何故事——就是一辆被烧到变形被命名为抽象的汽车我的全部意图就在于找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能让人立刻联想到无数戏剧化的政治指涉然后把这些指涉从物品内部彻底清空只留下一个非常干瘪的形式化姿态

马蒂亚斯·法尔德巴肯吓成抽象”(2009)展览现场建筑与设计国家博物馆奥斯陆

人们总爱从我的作品看出我痴迷于或忠于各式各样的亚文化或地下文化”,但我对此类现象的处理是基于一种怀疑究竟什么才叫地下我们很难界定什么才是真正边缘化的活动什么才叫零度以下或者事物的真实位置到底在哪我觉得我的很多作品都是把这些不同领域之间正在发生的交换正常化举例来说:《无题踩刹车)》(Untitled [Pedal Pumping], 2009)是我和Lars Brekke一起做的一段录像记录了一个穿着高跟凉鞋的女郎不停踩汽车刹车的过程这段录像首先被放到YouTube没多久就有了一万的点击量看视频的人应该多是有恋汽车踏板癖的地下团体成员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招来一万人看一幅抽象画说到底我更感兴趣的是极端主义的运作机制以及沉默被动一无是处的艺术作品与各类极端主义导致的这种真正绝望的行为之间存在哪些共性——对我来说这种联系比高级与低级地上与地下之类的联系来得更自然

— 文/ 马蒂亚斯法尔德巴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