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就是奥斯卡,”今年威尼斯双年展阿联酋国家馆策展人戴德•若格哈德(Tirdad Zolghadr)在装置中的一段录像里说。或者更准确地讲,他是在几个月前公布国家馆计划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表此番意见的。一帮美国和英国国籍的演员根据当时的笔录将内容重新录音,另外还有两名演员在国家馆开幕现场分别扮成若格哈德和阿联酋国家馆负责人拉米斯•哈姆丹(Lamees Hamdan),并根据录音对口型表演。参加开幕的观众都现场观看了这部分作为德国弗莱堡表演团队Jackson Pollock Bar行为作品的演出。该团队专门搬演艺术界各种研讨会和专题讨论会——甚至连与会者倒水喝水的声音都会特意写进笔录,并很夸张地录下来。
演员用过的桌子和椅子双年展期间会一直保持原位。桌上两个麦克风之间,一台敦实的监视器则负责播放表演的录像。Jackson Pollock Bar把自己的行为表演类型称作“理论装置”(theory installation)。上述安排倒为“理论装置”增添了不少实质性内涵。无论现场还是录像,已经失效的对话在这里获得了新的清晰度和戏剧性,视觉和声音讯号之间微妙的错位令过去的言语再度焕发活力。在他们演出过程中,判断所在的安全席沦为再表演的原材料。阿联酋(第一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当然对欧美知识阶层就本国石油财富,独裁政体和劳工关系做出的种种判断并不陌生,以致若格哈德放心大胆地把这些知识分子的常用公式斥为“毫无新意的小把戏。”但这些小把戏又被另一名演员以与会成员的身份当成实实在在的新见解尽职尽责地表演出来,充分体现了贯穿于整个作品的误导和诡计。

Jackson Pollock Bar的表演《开幕》场景、2009、阿联酋展馆、威尼斯。2009年6月4日。
“适量的自我反思,”阿联酋国家馆入口处的海报如是写道。这句标语也可以做丹尼尔•伯恩鲍姆(Daniel Birnbaum)策展理念描述的开头。和所有国家馆一样,阿联酋国家馆并不由双年展主策展人直接负责,但它在军械库的战略位置特别好,位于一连串伯恩鲍姆选定的作品最后,俨然一段长篇的华彩部分。若格哈德抓住机会,提出了一次形而上的整体评论,把双年展暗示的核心理念直接表述出来:即艺术界已经充分吸收了自我批评的教训,所以这些教训如今应被当作已读材料——但不应将其搁置或丢弃。Jackson Pollock Bar传达的适度反省其实肩负着双重任务,他们的表演强调了这类泡到当代前卫艺术中的姿态在多大程度上是出于必需才继续存在,但同时在大部分揭示启发的力量耗尽之后,又如何作为行为表演重获新生。
这种表演风格与我们平常认为的行为艺术关系不大。我们所谓的行为艺术一开始就需要规定好任务和条件,再通过一系列事件的展开与周围环境和现场观众发生不可预测的互动。在展览画册的前言部分,伯恩鲍姆动情地援引具体群(Gutaï group)和蓬蒂斯•赫尔腾(Pontus Hultén)六十年代举办的实验性展览,并指出那些展览“强调艺术家与策展人之间的合作,互动性,自发性,跨学科,以及艺术和其他物品的自由融合。”虽然他紧接着承认现在“把美术馆变成游乐场”就是幼稚的矫情,但以上模范仍然为如今“越来越拜物的视觉产业”提供了一种潜在的平衡物,毕竟“再没有什么比坚持艺术体验不能通过占有来掌握更切题了。”
他选定的题目“制造世界”从六十年代物质和感官的延展掉过头去,把目光投向由信息处理网络和智力分摊组成的认知图景。伯恩鲍姆称这一领域为“我们内部想象世界的多元性”,但他把如何理解这些世界的问题与艺术的压缩置于同一范畴。Jackson Pollock Bar通过将艺术界的行为表现成一系列写好的剧本,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话语通常的冗长乏味在这里变成了诡异迷人的娱乐。在伯恩鲍姆作为策展人的实际表现中,他所选择的主题传达了一种自由,要我们尽可能地挖掘双年展在影像层面上迷惑和引诱观众的全部潜能。
为此奠定基调的是军械库进门的第一件作品——已故女艺术家吕吉亚•帕佩(Lygia Pape, Ttéia I, C)创作于2002年的壮观装置。在追光的照射下,黑暗中浮现出一根根金线围成的方柱,从地面到天花板,斜穿整个空间。这件作品的确令人目眩,但同时也让人感到身心宁静,它在观众身上产生的作用是互相贯通的——情感上的明暗对照和超越性的渴望——而这些特点在批评严肃性的法则中往往不受重视。我们可以把帕佩脆弱的金线方阵当作从天窗上倾泻而下的光柱,但同样也可以看成每一次好莱坞公演时划破夜空的探照灯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