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

味觉测试乌尔斯菲舍尔的艺术

english version

发霉的面包熔化的蜡用丝网印刷术印在镜面上的甜甜圈图案无论原料是什么乌尔斯菲舍尔(Urs Fischer)始终探索着具体化体验以及文化生产的内在机制——转而再造过程艺术与媚俗的内涵目前菲舍尔在美国首场大型个展正在纽约新美术馆展出展览将持续至2010131)。本期杂志中,《Artforum》资深编辑Michelle Kuo将和大家讨论菲舍尔在材料和手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广阔范围

坐在乌尔斯菲舍尔工作室的厨房里你很难察觉镜子的存在但它们确实存在一面接一面贴在墙上向操作台投下一层神秘的光晕静静地映出装意大利面的盒子一盆一盆的水果以及午餐剩下来的核桃碎壳一般来讲厨房不宜装镜子因为镜子会放大所有食物残渣和污渍但菲舍尔无所谓相反他强调的就是这种视觉扩张的效果厨房区与这间布鲁克林大仓库结合得天衣无缝所以站在炉子旁边你不仅可以从镜中看到自己的上半身还可以看到身后巨大的工作室事实上厨房看上去简直就是工作室的核心并非因为一切活动都围绕厨房展开尽管常常如此),而是因为这里是本能与虚幻结合得最紧密的地方食物发霉皱缩浸软化学物质燃烧或蒸发普通不起眼的物质和材料变成镜像尽管倒影上油迹斑斑

对菲舍尔来说烹饪不是炼金术它既不能净化也无关超越它更多是一种原始的科学一种有关掺杂和变形的技术也是贯穿菲舍尔五花八门的美学实践的红线——从庞大的铝铸件到数码蒙太奇从建筑介入到活动或变化的物体如果说菲舍尔敏锐地涉足了过程艺术的问题——转变规模物体性体系动态——那是为了以横扫一切的力量超越他们最华丽的历史解决方案各种能入口的东西都出现在他的作品里香蕉香烟面团还有各种消化和有机系统比如用长面包堆成实物大小的房子再放进去几只长尾鹦鹉慢慢把面包屋吃掉又比如把不同的水果切开缝在一起然后让这些奇异的混合体逐渐腐烂在无数素描和拼贴里菲舍尔直接弥合了嘴巴和眼睛之间的距离但在其他作品中他则重合了二者的功能眼睛嘴巴镜子变成平行的孔穴贪婪地吸收并完成新陈代谢的循环事物及其面貌真实及其表现都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浓缩为一体

乌尔斯菲舍尔、《无题》、2003、尼龙灯丝香蕉剧场灯光尺寸可变

如此做法导致了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混合感官中最高级的视觉加上最低级的味觉1997年的一张照片中菲舍尔把一只真正的梨和一只纸做的梨子模型并排放在银色餐盘里仿佛在展示实物经视觉图解转换前后的样子而在其他作品中概念的位置可能互换但视觉与味觉之间捉摸不定的关系始终如一真鸡蛋和雕出来的鸡蛋互相依偎(2000年作品),聚氨酯假梨和真草莓并置于造型拙劣的礼品蓝(2002年作品)。鹅蛋蚀》(Gänseeier Eclipse, 2002)两只蛋悬吊于聚光灯前但墙上只有一个投影另一个则隐没在盲区里另一件作品无题》(Untitled, 2003)使用了同样的手法但这次悬挂半空的是一根香蕉墙上留下的阴影短了一截俨然一对亚里士多德式的矛盾最近的作品霓虹》(Neon, 2009)(与老友乔治哈洛德共同创作用胡萝卜和黄瓜代替霓虹灯具里的灯管以上二元组合动摇了从古典时代到孔狄亚克(Condillac)一路延续下来的等级划分菲舍尔的世界不讲尊卑味觉与视觉低贱之物与理想之物可以自由互换

这种打破层级的行为看似可能过于随心所欲但实际却是建立于对人类感官的一系列严肃考察之上其成熟程度丝毫不亚于恩斯特马赫(Ernst Mach)或米歇尔塞尔(Michel Serres)的研究例如1993年的一批素描里颠倒或扭转后的手指被接回原来的手掌菲舍尔由此开始探索身体与其感知中的附属肢体之间的手征对位关系。2001年的作品《AM&PM》提供了更明显的暗示粘土树脂发霉的面包从两座男性半身像上溢出来颜料非但没有与粘土充分融合反而一股一股地滴落色彩与材质剥离每个孔洞似乎都在向外分泌恶心的泡状凝结物这两座雕塑对人像及其直立性(verticality)与视觉性(opitcality)两大特征发起了猛烈进攻

上述对良好形式的粉碎和消除与我们如今高密度的消费和存在模式有很大关系毕竟如克林伯格和阿多诺所言媚俗就是指那些被预先消化过的东西很多艺术家都曾经模仿或挪用过这些被吃进去又吐出来的代用品但在所有主体或经验不管多具体多独特都似乎已被吞噬或合成的今天很少有人能像菲舍尔一样聪明地深入鲸鱼肚子内部看清其中的阴谋他基本照搬了媚俗之王迪亚特罗斯(Dieter Roth)大不敬的声明:“Mein Auge ist ein Mund”我的眼睛是一张嘴。(在经过Photoshop处理的照片烟嘴眼》[Smoke Mouth Eye, 2005]眼睛外围包裹的不是眼皮而是嘴唇一缕青烟正从这个混合的孔洞里飘散出来。)但菲舍尔并不是简单重复战后从内部和底层破

— 文/ 米歇尔 | Michelle Kuo,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