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3

静的纪念: 克拉拉利登的创作 (KLARA LIDÉ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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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利登,《总是在别处》(局部),2010广告牌海报幻灯片投影尺寸可变

2000年六月初我第一次去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当时的我很天真也就是说博览会先让我感到震惊然后是万分沮丧整个大厅里全是画廊摊位很多摊位上摆着我熟知并且喜欢的作品皮耶罗曼佐尼和马塞尔布达埃尔),还有我远远仰慕的艺术家的作品杰夫沃尔和罗德尼格雷厄姆),以及具有历史价值的经典之作彼埃蒙德里安和埃德拉斯查)。另外一些作品出自我认识的艺术家之手眼前一切让我猛然醒悟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凉凉的悲哀当我回到在商务酒店”(不带任何讽刺意味的住地时发现自己同样不带任何讽刺意味而且非常老式地心碎了因为对我来说到目前为止这些艺术品不仅仅意味着一堆名字还代表着观念的集合体其内部交流主要发生在书籍和杂志上在酒吧深夜的讨论中并越来越多地以一种令人深感兴奋的方式出现在展览空间内看到这些观念被挂在博览会墙上随时待售的样子实在叫人难受第二天我回到展场去接受这种新式艺术观看形式的再度冲击中途碰到一个认识的艺术家她是少数亲临现场的艺术家之一她说她刚到我立刻警告她要小心入内这可不是艺术家待的地方

毋庸置疑过去十年发生了许多变化艺术博览会经历了自己的神化过程它们的影响力堪与著名的大型群展相媲美有时甚至赶超后者而另一方面现在很多展览无论从外观还是感觉上都让人联想到挤挤挨挨的博览会高密度摆放的作品让寻找新事物的刺激和速度盖过了形成共识的慢节奏但最大的变化还是艺术家在这个新图景内扮演的角色新环境不再期待或允许?)他们置身事外相反这些博览会越来越依赖于艺术家在场主办方邀请他们为博览会量身定制特别项目”,或以讲座和研讨会为名展示他们的观点对许多艺术家而言博览会已经和美术馆展览一样具备可行性和合法性虽然这一点让我感觉不舒服我却不能随便下判断艺术家也是工作者而雇佣环境已经今非昔比老爸有退休金我没有糗事到处有资本主义一统天下

几年后我参加另一个博览会时在笔记本上草草写下了克拉拉利登/Reena Spaulings”几个字但因为不善记录我没有记是在哪个博览会上看到的这件作品也没有记作品名最近翻看笔记本时偶然发现利登的名字当时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也足够让我回忆起对这件作品的第一印象—“可爱的萝莉女战士挥着一根钢管把她的自行车砸了个稀巴烂。”这段低技术含量的短小视频社会躯体》(2006)似乎对皮皮洛蒂瑞斯特女孩儿砸汽车的录像《Ever Is Over All》(1997)在二十一世纪的回应与后者的欢乐气氛相反,《社会躯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行为发生在空荡的室内而不是户外利登破坏自行车也不像瑞斯特录像所展示的那般随意而是非常精准经过了严格控制她首先是试探以几乎怜爱的态度轻轻敲击自行车然后下手越来越重一点一点地把自行车砸得七零八落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段录像是一件情色佳作是关于推论推迟和延缓满足的s/m写意利登和瑞斯特在破坏行为上的另一处明显差异是利登让我们感觉她正在毁坏的是自己的财产而非他人之物这样做无疑等于为她本人的日常生活又增添了一点难度

克拉拉利登,《社会躯体》,2006彩色图像截图时长:450

在博览会上看到利登砸自行车非常过瘾砸这个动作明显受到朋克毁坏乐器的启发但录像还暗示着财产和使用价值之间极度暧昧的关系如果瑞斯特的录像赞扬了九十年代女性主义朋克运动暴女”(Riot Grrrl)的兴盛并可以被回溯性地视为后者最终商业化的一部分那么利登的录像就代表了后性别后批判艺术家无声甚至自闭的感知力也许这就是我们时代的面孔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犯罪的浪漫也不是能把愤怒变成欣喜的幻想此类救赎绝不在今天的想象范围内相反工作中的艺术家是沉默的阴郁的孤独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自我否定的

利登的作品看得越多我越被其中的气质和效果吸引2003年的录像麻痹利登在瑞典的火车上表演了一出狂野奔放的舞蹈试图挤进行李架或者在座位之间飘来荡去的艺术家让同行乘客经受了一场小小的惊吓。2009她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一间小展厅里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立方体占据展厅大部分空间只在周边留下狭窄的通道立方体上小心翼翼地放着手脚架焦油纸和大捆大捆待回收的废旧纸板本来毫无用处的立方体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基座整件作品令人捧腹白立方成了名副其实的白立方并被用来安放一座完全由垃圾做成的雕塑”。接受吧,Moma!但利登显然很清楚作品仍然受到展厅的限制甚至是界定她没有像乌尔斯费舍尔或凯特吉尔摩那样在墙上打出大洞她只是在现代主义的白宫内再玩儿了一把基座和垃圾主题——曼佐尼还有阿曼

— 文/ 海伦·莫尔斯沃斯 | Helen Molesworth,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