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INTERVIEWS

唐狄鑫谈“原力寺”

山河跳!,《河东狮》,2019,行为表演.

什么是艺术家创作的核心驱动力?唐狄鑫认为是原力。这个词的出处和走向一样无中生有,从南京四方美术馆的“巨响”开始,到上海油罐的“原力寺”,下一站很可能是非洲,原力里有一种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精神。为什么要去非洲?我问。这问题打开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观——此之未来,彼之原力——让我深感世界之不均匀和其在人头脑中投射之错乱。这是一次从艺术到艺术世界再到世界的谈话,但最后回到艺术,确切说回到了艺术家。艺术家,唐狄鑫说,要活生生的。

前两年,我感到无力、无聊,就这样画画画,跟画廊合作,好像生命里面没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画画一方面对我来说当然是舒服的,但做着做着就觉得也不可能就那样度过吧。做行为开始让你慢慢使不上力的时候,画画让你安下心来了。但最近几年,可能我用脑子思考了吧,我就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空洞,这种感觉让我无法自拔。在上海就感觉是在浪费时间,做展览就会被归纳在这个那个框架里边,像一种习惯,没什么意思。我在没有任何方案和预算的情况下跟陆寻聊了一下,他也同意了。四方美术馆在山里边,可以跟这些东西隔离开。我希望艺术家可以在那里呆半年,这样会形成一个生态,如果不是时间这么长,就还是像做一个项目,还在那个习惯里。第一次当然是最不容易的,我找的艺术家能真正融入的也并不多。开头待了两个月之后没有任何东西出来,我也挺着急的。我说我们不在美术馆做了,在山野里那个水库旁边做。后来有点像小时候一样做了一个文艺汇演,节目一个接一个,不是平面的展览,每个人有一个间隔那种——文隽和汤庭是做音乐的,有音乐就会有时间线索,这样就把大家连接到一起。现场有一种气氛,你不在里边很难感受到,像在电影里,挺梦幻的。过程里我们基本就是看到什么做什么,九米高的小龙虾,很大的马陆什么的。人类最开始也是这样吧,看到个什么东西会有冲动把它画到岩壁上去。我觉得现在这种知识生产有点重复而且标新立异,但其实很多人没有连接到过那种冲动。我能看出来。好多东西太政治正确或者太文本化了,我觉得那个东西比较虚。我跟胡向前聊,他就觉得我们这种方式是不对的,不够学术。胡向前很喜欢吴山专。我说他一开始的东西我能看到那种生命力,但现在这个人就是个装神弄鬼的人,还不如你有生命力,因为你还在这个洪流里边挣扎。就是说做艺术不油腻吧。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其实压力也很大,以前那种作品吃不消做了。我问胡向前你在台上尴尬吗,他说他不尴尬,演的很爽。我说留下的都是认识你的人,那是给你捧场,要是把你扔到人群里你就弄不下去了。

艺术家为什么要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问题?我也能看到他们去跟机构谈合作的时候像谈生意一样的,这个东西有虚伪之处。我判断艺术家,“真”肯定是第一位的。你可以悲天悯人,关心世界,但这个东西没法实现的时候,我只能顾到我自己或者我周边,触及特别切实的问题。我也不是反对哪种方式,谈很大的东西也有真和假之分,也有触动人的。但我们现在老在强调学术,很像是一种审美和情调。我觉得那跟艺术没什么关系,艺术反而又去模仿那个东西,就是退步。如果你的语言能让别人感受到这就是这个时空里的一个人,那我觉得就很好。当艺术发生的时候,感受是极其重要的。南京那次有个日本艺术家竹川宣彰,他开始要做的那个作品有点政治倾向,其实一句话就能讲清楚,做也不用做。他看我们就在那儿玩儿,就问我你们是不是嬉皮?我说不是。他有点焦虑,说那你们到底在干吗。他需要一个点,一个“concept”。但他后来就融入了,特别开心,说在日本就做不成这样的事儿。我认为,就是观念太强了。这次李燎开始的方案也是有点观念化的,他要造一个塔,一层层的,有个监视器监视着所有的人,你进去塔里朝拜的时候,中间会有一个屏幕显示你自己。我觉得这观念啊什么的也挺说的通的。我说好,你不要做。后来就抽烟喝酒尿尿,他以前做过这种东西。我以前也做的到,但现在让我在展厅里再做一遍我肯定不行,我知道那种恐惧。他能做到,我也挺佩服的。几乎所有人的方案我都否决过,周轶伦的没有,他那个状态比较天然。其实我这两次都有受周轶伦影响,之前就看过他作品,印象挺深的。他是个特别的人,什么都可以。我觉得这些人都是有可能性的,然后就试嘛。总之我是希望把艺术家推到作品前面去的,人要体现出来,活生生的。

做这种活动,对艺术家来说相当于是一种合作了,你首先得相信有一个整个的东西。我发现条件好了以后,大家其实开始生分了,做个展览,需要很多条件才可以达成。在南京的那次,大家刚开始就瞎弄,后来越来越认真,在那个状态里,你慢慢就会失去判断——我希望大家在这个过程里失去自己既有的判断。没有这是艺术的,那不是艺术的,在我们手上所有都是艺术,就是要那种能量和气场,最后活出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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