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 CRITICS’ PICKS

贺勋,“第二司仪”展览现场,2018.

上海

贺勋

A+ Contemporary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
中国上海市莫干山路50号7号楼106室
2018.05.19 - 2018.07.01

昏暗的光线,灰色的墙面,偏暖的光源。组画们彼此面面相觑,成双成对地在墙上并置。原来它们也正在看——把目光投向盯着它们的观众们。凭借着整个展览空间高挑而空旷的景深,在作品《作为台阶的柱子》(2018)中,贺勋面对着并不可腾挪的建筑承重柱,缓步登台。柱子早已不再仅作支撑,它们同时成为了“上升”这种行为的必要条件。此刻,那位看不见的,隐秘的“第二司仪”逐渐开始现身于这个幽暗的圣坛之上:他停顿,清嗓,开口,用一种不可置否的语气将《司仪书信》(2018)娓娓道来:温柔地,诚恳地,热切地,真挚地……他竟如此地想要回应:面对着人。

绘画原本没有人格,它们不会发声,但这并不代表绘画将拒绝表达。当观众在展厅极具仪式感的神秘氛围下凝视,画面呈现的绝非单一而中立的静帧状态,它们是时间与经验的截屏,而作品本身,更像艺术家脑中对那些往昔图景的回忆。那么,彼此之间通讯信笺的作用,应该是让人替作品来开口表述。而司仪作为主持者,他的声音传递的不单单是充满感性的语句,被读出来的每个字句更像是砖——用来搭建那座将观众与作品联系起来的桥。

而信件的内容与表述第一次听上去似乎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行文竟然如此散漫,这种漫不经心的文字将情感藏在声音背后,更肖似一种艺术家的自言自语:他意图在向自己不可抗拒的命运祈愿。文本想要传达的并非画面背后真切的人格,它们更想表述的其实是一次期待,一场相遇,一种命运:从陌生到熟悉,从旋转到平衡,从平行到相交的缘分。在作品《莫兰迪——初冬》(2017)与《莫兰迪——深秋》(2017)中,我们能很明显地发现艺术家在同一个角度的场景里描绘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而冷静与热烈的画面逻辑背后,司仪的声音叙述的不仅仅是视觉形象的异化,更是一桩桩情感纠葛。倾听着这第一封来信与回信,再观察这两件作品。终于,我们得以发现,两幅画千差万别的视觉语言其实正是由于两者截然不同的兴趣人格决定的。这一种将画拟人的心理交错,每每让我们感同身受,此刻,我们成为第三、第四司仪……甚至更多。正如司仪在耳边质问我们:“说到许愿,你我是完完全全的一种人,对吗?”

后世将缘喻为命运纠缠的丝线。缘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无形的连结,它是某种必然存在的相遇的机会和可能,包括所有情感。我们知道,人与人相识的缘分是由很多巧合、很多阴差阳错、很多突然、一些偶然、还有一些必然组成的。贺勋在这次展览的文本中详尽地谈到人与人的缘分这件玄妙的事。当然,艺术家总是非常贪心,贺勋想表述的不仅仅只有自己,他同时也被“第二司仪”所附身,试图通过展览来梳理自己在绘画时如何理解那么多画中的人;那些绘画整天面对着他,字字珠玑迫不及待一刻不停地告诉他彼此之间出现的时机与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