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 CRITICS’ PICKS

  • 高山明,《麦当劳广播大学(香港版)》,2020,综合媒介,尺寸可变.

    言语不通

    大馆当代美术馆 | Tai Kwun Contemporary
    香港中环荷里活道10号
    2020.05.25 - 2020.09.13

    虚空自演。在作品《一分钟事件(哼唱)》(2020)中,艺术家关川航平(Kohei Sekigawa)本应在展览开放期间每天下午3:00至3:01之间在美术馆哼唱一分钟。但因为疫情无法亲身到场,艺术家只能在东京的公寓里独自完成这项每日行为,没有Zoom或其他任何直播设备,从而更凸显了此次行为中的自发性和无用性。

    展览“言语不通”(They Do Not Understand Each Other)原本是围绕地缘政治交换的概念而策划,展出19位东南亚地区为主的艺术家作品,其中大部分来自新加坡美术馆和大阪国立美术馆的收藏。然而,受目前的旅行限制和社交距离措施影响,展览重点转而落在了该地区艺术实践和行为表演极端的可变性上,从白发一雄(Kazuo Shiraga)用脚和牛血绘制的作品,到黄汉明对王家卫《花样年华》微妙的变装改编,再到何子彦以有色人种的身体用“活人画”(tableau vivant)的方式来重新创作西方艺术史经典作品(如德拉克洛瓦的《希阿岛的屠杀》和卡拉瓦乔的《圣多玛的怀疑》)的影像。

    展览上很多作品都触及了我们如何相互依存又彼此依赖。展览标题取自加藤翼(Tsubasa Kato)的一件影像作品,内容是一个韩国人和一个日本人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试图在岛上安装一面旗帜。在高山明(Akira Takayama)的作品《麦当劳广播大学(香港版)》(2020)中,参观者可以聆听来自香港难民或移民的讲座录音,内容涉及从哲学到新闻等各类主题。黄色课桌椅和快餐柜台的设置让人联想到在当前状况下此类空间中人群的缺失,但同时也展现出在公共空间中进行互助和知识分享的重要性,它提醒着我们,尽管身在创痛之中,我们仍然可以聚到一起。

     

    译/ 冯优

  • “一园六季”,2020,展览现场.

    一园六季

    Para Site
    香港鰂魚涌英皇道677號,榮華工業大廈22樓
    2020.05.15 - 2020.08.30

    五月中,在疫情暂缓的间隙,Para Site艺术空间推出了大型展览”一园六季”。作为加德满都三年展的前奏,这个展览表现出了一个国际大展的体量、宏愿和深意。展览标题来源于“六季花园”——一座位于加德满都的园林,建造于一百年前的尼泊尔王朝期间,被设计成英国新古典主义的风格。时至今日,守护园林的王朝早已不复存在,而气候变化也令加德满都的六季变成了四季。因此,“园林”在这个展览中成为了一个隐喻,一个承载不同时空的容器,既可以是微缩宇宙,古老医学世界,也可以是人类有机体,或充满着权力关系的庄园。这些都在上百件展品中有着或直接或隐晦的表现。

    展览共分为三个展览场地,各自有着不同的侧重点,但又在整体上互相映照。在Para Site所在大厦22楼的最大主展场,数十件作品济济一堂,主要围绕宇宙、身体、民俗手工艺、医学与巫术、地图、灵性与神秘主义、民族未来主义等关键词铺陈开来。参展艺术家遍布世界五大洲,艺术体裁则涵盖了原住民和少数民族的物质文化,平民社区生产的素人艺术品,19和20世纪的档案材料,中国水墨画,被重新发掘的现代艺术,以及装置、影像等当代艺术媒介。而这些主题与类别也并非泾渭分明。例如展出的《侗族婴儿车罩布》和《伊班族婴儿车装饰珠串片》,就可谓“一线一世界,一布一宇宙”。又如在《护身衣》中,这些在东南亚各国曾在军中与犯罪集团中被广泛运用的类似于符咒一样的物件,就与身体、医学、神灵崇拜均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而护身衣的图案本身也像古地图一样充满了外来与原生的宗教与文化意象。

    在Para Site的地面展厅中,四件作品表现了不同意义上的“神明”,包括印度和巴厘文化的创世神话——由女性、火焰和各种自然元素组成的群阵,在东亚和东南亚传统建筑中广泛使用的神兽“摩伽罗”(又名摩羯),坐在火箭里的尼泊尔弥萨罗女子,和清代神话中代表同性之爱的“兔儿神”。

    展览在上环的空间则更像一座秘密花园。这里有更多直接关于植物、高地及其背后的殖民与资本主义扩张史的作品。同样是关注殖民时代伴随帝国扩张而来的植物掠夺,曲渊澈在《植物学哥伦布》(2019)中用虚拟流动的图像建构了一个全新的迷幻空间;潘律和王博在《瘴气,植物,外销画》(2017)中杂糅了好莱坞电影关于香港的镜头、英国皇家植物园的纪录片等历史影像与香港广州今日的影像,呈现了一部科教片式的作品;Uriel Orlow在《最美丽的传统》(The Fairest Heritage,2016-17)中通过重新发掘的1963年南非开普敦植物园庆祝50周年的影像档案,再现了白人科学家及贵宾与黑人劳工之间的巨大反差。

    诚然,对观众来说,面对这样一个跨越现代与前现代及世界众多地区的大型展览,想要在纷繁复杂、布满了文化符号索引的作品中辨认出艺术生产者的身份绝非易事。近百页的展览说明书,在艺术家简介中也略去了国籍,只标注艺术生产者的出生地和现居地,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在对观众进行一次世界地理再教育。但对于熟悉策展人康喆民策展实践的人来说,这种做法是他多年来探索的延续。正如他在展览导言中写道,“这个世界也许第一次真正开始承认,它被不同的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凝视、幻想与描述;这些人生活在不同的社区,拥有不同的历史、规则、特质与视觉语言,而所有这一切都被称为‘原住民文化’。这种多元性正渐渐渗透到艺术对世界的表现之中——这也是引导是次展览的主要思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