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览《空中墨花园》(2012)中,马文(Jennifer Wen Ma)展现了她近期的艺术实验,探索了墨的有机特质。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于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King Nebuchadnezzar II)为了缓解王妃思乡情绪而建造的神秘空中花园。而马文则采用墨汁涂抹过的叶子来建造这件塔形结构。在展览期间,这些植物将继续沿着狭长的展厅延伸生长,从厚厚的墨层下不断长出新鲜的绿叶。
马文对墨的实验始于几年前,而现在则开始将墨运用到各种植物上来:去年在台北诚品画廊举办的个展上,马文用大量墨汁浇盖到了兰花、菊花、竹子、梅花和柏树上。在2011年上海国际当代艺术展的作品《谁会想到在S-Chanf遇到倪瓒的君子?》(2011)中,马文重新创作了一件传统中国画,将其转化成了装置,此作品用了四十斤墨汁把三株雪松和一片土壤染成漆黑。在另一件作品《思想萌芽》(2011)中,一块被墨汁涂成漆黑的土壤与周边绿色景观成为强烈对比。在几天过程中,嫩绿的草芽慢慢从黑土中长出,形成“AMOR FATI”几个字。
在传统中国绘画中,墨被用来营造自然体的两维真实,而在马文这里,墨的观念发生了变化。马文探讨的是墨的浓淡是如何控制其实质主体的:令其更加清晰还是模糊?黑色代表着生还是死?马文的困惑说明,作品的构成孕育着生长,黑色也可以赋予形式以生命。
由张离策划的《氧气》展呈现了秦琦近两年的一批绘画作品。这次个展在近一年前初步确定的时候,就已设定是展出艺术家的静物画。作者通过“摆静物”的方式,以准确节制的笔触,在还原真实的同时,描绘出一个纯然而又丰富的“物”的世界。
空间一层的绘画都是以日常食物为题材,有切开的肉、叠放的烧饼、排开的辣椒、豆腐等,这些作品在视觉效果上比较相似,放在一起相互很协调。其中有一幅《鸭子和土豆》(2011),多少令人想起了夏尔丹(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的《绿头鸭和酸橙》。与之不同的是,这幅画中,鸭子被拔去了羽毛,横放在白色的桌布上,身体前后是零散的几个土豆。它们就这样孤单地留在那里,成为彼此的倚靠。艺术家让这些食物呈现出最为朴拙的状态:在它们身上看不到任何明快的色彩,也没有精致餐具的搭配,颜料浓厚得粗粝,显得与人们习以为常的“美食”这样的身份并不相符,在这里,它们就是作为物体这一身份而存在。
二层的作品的色彩要明亮许多,题材也由食物扩充到更多的日常用品当中,背景也不仅仅限于室内。在《棉鞋》(2012)中,有些斑驳的暖气片上是一前一后的军棉鞋。也许是为了烤干鞋上的潮湿才放上去的,也许只是“恰好”放在那里,竖立的暖气管令画面具备了井然的秩序。与之对比的是旁边的大幅《僧靴》(2012),源自作者几年前的边疆采风活动:彩色的寺院廊柱旁,是多双黑色僧靴,看起来有些凌乱。廊柱背后的一只黑猫,增添了些许神秘气息。另一幅《银壶》(2011),也是一幅具有边疆生活气息的作品:大红的褶皱帘布下,是一张黄色方几,桌角放着一只小银器。帘布因为下垂而泛起大褶皱,产生恍然的动感。帘布与桌子的尺寸、红与黄的明艳令银器愈发显得小巧却又无法被忽视。作者从基本的日常用品入手,对现实和艺术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这些实物,无论它们的背景处于何处,都散发出强烈的气质,提醒着人们,不可小觑它们的存在。独具匠心的摆放,色彩的精心分配,令它们的在场产生了一种庄严感,仿佛自成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世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可以去端详、去猜测,却无法真正走进这个世界。
阿涅斯•瓦尔达,84岁的老太太,顶着边缘棕红的白头翁波波头,带着尘封55年的照片回到中国,回到北京。她是摄影师,是法国电影史上举足轻重的“新浪潮之母”,是21世纪初再度风生水起的装置艺术家,是陪伴导演雅克•德米一生的妻子,是80岁为自己拍下了自传电影的老人。
2012年3月10日在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的大型回顾展,不仅是瓦尔达的首次中国展,也是第一次展现她三重艺术家身份的重要展览。而1957年应周恩来总理邀请来华拍摄的一组照片,则是此次回顾展灵感的来源——这些图片静静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瓦尔达也没想到,它们的首次展出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实现。
这些照片构成了展览中摄影作品的单元。瓦尔达用放大的拼接玩具结构搭出一座红色大门,放在美术馆的入口处,门洞两侧的围廊四面展示着重新放大的1957年照片。这座门既是进入图像世界进行时空探险的切换口,也传达出瓦尔达对中国和中国人的认识与回忆。对于国内的观众而言,二楼的“中国回忆展厅”更像是一场穿越:瓦尔达精心拼贴的照片板与她挑选的民间工艺品、图书和各种小物件在展柜中彼此呼应,讲述一个想象与理解之间的故事;而观众的记忆又为这讲述加入第三重声音,就像那些手绘上色的老照片一样,重叠的涂层造出意外的效果。
瓦尔达善于处理故事中难以讲述的部分,在自传电影《阿涅斯的海滩中》,她说:“事物令人困惑的那面让我着迷。”在装置作品的单元,静态与活动的影像是主角,但它们抽象的平面性都被现场的实物打破,仿佛是在戏谑生活中想象必然会在某一面被打破的无奈。当你想收看某位寡妇自语的视频,你需要坐在指定空间内的椅子上;当你要观看心形土豆发芽的三联录像时,你得面对眼前地面上铺放的700公斤土豆;当你以为看见了墙壁上一幅大海的照片时,你会发现地面上大海的影像却是动态的,而且,虚拟的浪花最后竟然落在真实的沙滩上。她总是把意外开辟成另一个惊喜,她是让人着迷的讲故事的人。
最广为人知的电影作品,以海报的形式陈列在二楼展厅的入口处,不过美术馆另有专门播放部分电影的日程安排。在海报对面挂着的,是瓦尔达的三件摄影自画像,左右两件都由头像摄影碎片以令人意外的方式拼成。瓦尔达的面孔引导观众进入一个挂满各种破碎面孔的展厅,厅内两角的镜子中还可以看见自己碎掉的脸,而这,是整个展览的第一隔间。它很像一间密室,让你敞开心扉,直面真相,然后走出去,开始冒险。
“所有的门都开着,冷风穿堂而过。”这是瓦尔达一部电影中的旁白。她的影像就是穿堂的冷风,在她一生中惊动了灵魂的时刻,与那一瞬的感受即时融合。观看她的影像,则是一场反向的重构,我们的感受将与影像即时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