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儿

OCAT西安馆 | OCAT XI’AN
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北池头一路南段
2018.03.10–2018.05.27

旦儿,“土壤展览现场,2018.

光怪陆离的摩天大楼乏善可陈的统一绿化带以及永无尽头通向下一个城市中心的高速公路总在提示着乡野的无关紧要与严重萎缩在以城市生活为中心的当代艺术现场旦儿的展览及同名作品土壤从乡野出发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生动的图景以及宽广的视野2012年起艺术家便开启了她的乡间游历收集并学习大量民间画师及手工艺人的创作样态及图像这次个展就集中呈现了艺术家在调研过程中发现的具有共通性的形象及图示这种共通性并不局限于民间匠人传承制的创作手法以及这些图像因制作者未受正规美术训练而产生的松散的野生状态它更多是指向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人群对于的想象及其浪漫情怀

展厅的阶梯入口处艺术家用蓝天白云壁纸制造了一片人造天空半透明的巨幅织物山水图紧随其后出现在观众眼前该图像最初源自乡间戏曲的舞台背景幕在展览现场由于织物轻柔极易晕染的质地苍山亭台以及缭绕的白雾在颤动的空气中如幻觉般地聚集在展厅中央围绕在这幅山水布景周围的则是旦儿从大量原始素材中摘取的图示样本充满吉祥寓意的动物如猴子孔雀老虎仙鹤等)、传承至今的几何纹路以及故事场景里的人物肖像通过元素提取细节放大以及原型重现的方法艺术家将我们带回了被逐渐遗忘的乡野生活现场

对都市化进程的悲观看法一直都有:“巨大的城市把乡村吸干了不知足地无止境地要求并吞咽新的人流直到它在几乎无人居住的乡村荒地中变得精疲力竭和死去为止。”(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然而旦儿以旁观的视角将考察过程中发掘出来的丰盈的视觉元素与材料彼此叠加并再现于展览现场真切地反映了城市边缘乡村荒地的无限活力当然这样的活力并不源于一种天真的乐观恰恰相反它实实在在地源于物质的匮乏与生活的苦难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正是未经驯化的乡野经验为民间手工艺人提供了自由创造的空间他们的创作因欠缺基本的专业技法训练而显得笨拙与俗气但这也同时赋予了他们极度的松弛与自信旦儿以艺术家的身份移植并重置了这些图示与样本的语境用不同的生动案例将底层心灵史的现状及变迁可视化

— 文/ 韩馨逸

邓国骞

剩余空间 | SURPLUS SPACE
武汉武昌区宝通寺路33号百瑞景中央生活区403国际艺术中心内
2018.05.29–2018.09.10

邓国骞在眼帘展览开幕现场,2018.

低垂下来的LED暖光源灯管和静置的旧家电废弃家具帘帐之间微风拂拂电子香炉暗光闪烁空旷的展厅混杂着各种媒材发出的窸窣响声——以上种种情景都难免让邓国骞在剩余空间的展览呈现出一种废墟感观众的感知也不断在户外与室内徘徊充满港味的摄影组作不可以摸果子》(2015至今环绕于四周墙面把我们从武汉的酷暑拉回香港的烟火气中作品之间交叠出的全新场域让空间又回归到最基础的一层物理属性即人的居所

在香港住房的供需关系一直是一个尖锐的矛盾点公共物与私有物归属权之间的划分与讨论似乎从未停歇邓国骞从小住在香港城区核心地段长期生活的经验造就了他对城市中公私边界的敏锐观察在作品高桥的右边》(2017)艺术家对居民观看视角提出了一种假设摄影机放置的位置与对路人视线的引导只是为了让我们能更方便地看去发现那些公共建设中的权力布局打桩机每一次敲击路面实际上都是一次权力意志的执行而当艺术家把在私人住所床褥上的弹跳节奏与资本规划中打桩机撞击地表的响声并置时产生于私人空间的幽默仿佛可以消解外部权力的不可抗力

同样,《<东京梦华录>》(2012至今选用记载北宋徽宗年间开封城盛景的经典文本做题目实际则是通过对连锁店所构成的现代都市景观逐一分区记录元朗区/油尖旺区/中西区),从中发现资本市场在全球化经济面貌下的公式与套路邓国骞在走访香港街头拍摄那些不同品牌但布局整齐划一的24小时连锁便利店的同时也为那些传统的个体经营户录下关门歇业的影像艺术家从这二者的非偶然关联中抛出一个现实层面的诘问即经过未来若干年的经济发展大都会的规划模式是否必然会替代或同化个体户

事实上在大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不光艺术家向作品注入的现实考量就连个体意志本身都会一直面临涂写与重画在近作起草》(2018)邓国骞调用了香港市花洋紫荆的植物学特征花大而艳丽但无法结果与相关名称纠纷在基本法起草阶段,“洋紫荆被去掉香港区花名义上变成紫荆花),并在开幕期间通过吞吐烟圈这一夹杂些许独饮之醉意的行为来暗示两种花朵之间的意义鸿沟这些身处于时代之中的辞藻连同艺术家晨时睁开眼帘的可见之物一起也将不断面临重新起草涂抹和另构

— 文/ 王智一

时间的狂喜

何香凝美术馆 | HE XIANGNING ART MUSEUM
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
2017.10.28–2018.03.31

陈轴,《模仿生活》,2016彩色有声时长82.

相比起马歇尔·麦克卢汉著名的媒介作为人感知延伸的论述展览时间的狂喜重塑认知的媒介显然意在更进一步地将新媒体的创作嵌入一个与现实更加切肤形影不离的时空维度展览中数个沉浸式的空间板块和经典的数字审美也相应地透过个体记忆想象与情感的投射制造着这样一个嵌联着现实又仍旧时空不明的屏幕/空间场域例如基于个人空间记忆旅行照片所搭建的质感光滑结构简单的三维空间集合张文心,《内存腐蚀》,2017),利用VR和建模技术对北京城市和居住空间的再现周岩,《010》,2017),透过个人投射将模拟游戏中的主角转换为一个无目的的虚拟空间浪荡者漂浮于虚拟空间的风景之中林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夕阳》,2017),结合社会事件和游戏空间所生成的真实/虚拟暴力陈轴,《模仿生活》,2016)。反向观之另外一批作品则透过运算法或仿生程序注视并注释着现实构成现实-运算空间相互关系中的另一向力这其中包括电子femme fatal与人的情感对话(aaajiao,《我憎恨人但我爱你》,2017),以及谷歌Deep Dream算法凝视下的面部肖像郭城,《静物面具系列》,2017)。最后穿插在这些互看关系中的还有数个对商品拜物情感经济和图像文化进行注释的创作以讽刺小品和文本录像粘贴的形式为恋物倾向和网络文化中的主体视角提供注脚像是刘野夫三段连接历史事件又不失诙谐的伪商品广告(《广告提案1,2,3》,2017)和郑源对数字图像文化的摘取及拼贴以及对屏幕前主体视角的剖析(《图像研究系列》,2013-2017)。

无论是否是策展人的意图所在进入这个的展览的感受有些许像是步入游乐园里的鬼屋即便其中不乏似曾相识的细节与布景你却始终知道它与现实的间隙游历一番出来外边的现实倒显得更加锐利了新媒体创作时常陷入的困境是对技术或技术审美的过分关注进而鲜能兼顾以技术为镜观察并辨识现象及现实的工作虽然策展人富源在展览文章的开篇与收尾都持续论及城市的污染与规划文化的在场与缺席然而策展文章中所强调的政治化的时间及其狂喜似乎难能穿透观者于笔者而言这其中最饱含情绪且具有提示意义的是陈轴作品中俯卧在沙滩边摆着刷手机姿势的虚拟人物——掌间空无一物却又不停刷着冲浪着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在对展览的审查下部分作品必定被切割掉不少重要的洞察却也意外地为展览增添了一层不可言说的现实维度

— 文/ 瞿畅

小说艺术

OCAT深圳馆 | OCAT SHEN ZHEN
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恩平街华侨城创意文化园F2
2018.06.23–2018.08.12

小说艺术展览现场,2018. 图为杨圆圆参展作品在视线交错之处》,2016.

尽管文学小说和艺术之间的关系从未被系统全面地研究过但是自现代主义鼎盛期以来两个领域间的互动就已经广为人知且成果颇丰毕加索和纪尧姆·阿波利奈尔格特鲁德·斯泰因和欧内斯特·海明威包括安德烈·布列东在内的超现实主义运动核心成员达达主义者和未来主义者的宣言癖……OCAT深圳馆的群展小说艺术梳理了中国当代艺术内部对上述关系的反思和探索十位参展艺术家年龄段媒介和工作方法各不相同但对小说”(虚构写作的强烈兴趣成为连接他们多元化实践的共同线索此处的小说既可以是一种方法论也可以是一种元语言既能有机地进入艺术家的整体创作也可以是他们私下从事的活动围绕对艺术与小说之间互动关系的不同理解本次展览不仅呈现了每位艺术家最终的视觉成品也揭示了他们在创作中依循的心理状态和情感模式

其中一些作品脱胎于艺术家自身的虚构写作比如蒋志的空格之书》(2018)就源自他2002年写的一则童话童话讲述了一个渴望被发表的字却永远不能通过主编的审查最终这个字否定了自己作为的本质变成一个空格成为一个元素但它依旧在话语中扮演着不输于字的重要角色艺术家的致敬更使其存在变得合理合法冯峰的有个女孩叫巴黎》(2017-2018)是一件同样融合了艺术家过去的文学和视觉创作多层次多媒介的总体艺术作品通过事实和虚构的不断叠加艺术家尝试用多种叙事语气去重建一个尚未出生名叫巴黎的女孩儿的真实人生。《三个着魔的人》(2018)一方面直接把金闪自己写的小说片段以文字形式喷绘到墙上另一方面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与加缪的反抗者》,提示观众思考下述问题虚无主义领导的革命如何导致了比反动力量还要糟糕的后果

另一部分作品强调情感多于叙事虚构的世界在其中与艺术家的个人记忆交织在一起最终产出的更多是某种心像而非具体情节陈侗的《319国道》(2013/2018)和曹澍的公园一角》(2018)便是如此两者均带有一种忧郁的内省气质记忆在他们这里能够帮人找回个体存在的证据与理由而蒲英玮杨圆圆和史镇豪的作品则试图通过宏观和微观视角之间的来回切换带出记忆中的模糊之物无论该对象是缺失的故土或真或假的历史人物还是已经不在的情人”。秦晋的隐身人》(2018)与段建宇的秘密的花园》(2018)分别位于展览的开篇和结尾这两件也许堪称是整个展览中最为超现实的作品都成功地创造了一座文字和视觉的迷宫引诱读者/观众落入其暗示与幻象之网每件作品都伴随一本由艺术家策划和设计的图书——不是作为展览画册而是作品在纸上的又一次延伸

— 文/ 玛瑙 | Manuela Liet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