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劭雄万事俱备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 POWER STATION OF ART
黄浦区花园港路200, No.200 Hua Yuangang Road, Huangpu District
2016.06.11–2016.09.11

"陈劭雄万事俱备"展览现场,2016.

万事俱备”(Prepared)是陈劭雄本次展览的标题展期结束于一个意味深长的日期——911这自然引起连串疑问艺术家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怎样做准备

策展人侯瀚如在开幕讲座中发问:“艺术可以反恐吗?”,着重讨论艺术何以对抗生命中的各种恐惧虽然陈劭雄的作品不乏对恐怖袭击政局动乱经济危机等议题的呈现但与其说艺术家在作品中反映了这些令人恐慌的现实不如说他是在玩味恐惧的感觉本身。《墨水媒体》(2013)看见的和看不见的知道的和不知道的》(2007)指出伴随图像的全球传播大量二手现实被生产出来似假还真的恐惧渗透到日常生活的细枝末梢正是这一悖论允许艺术家以戏谑的态度谈论一些令人惧怕的事件在录像装置花样反恐》(2002)广州的一座摩天大楼变成一具机智的生命体灵活地调整着自己的体态去闪避那些不怀好意从四面八方撞向它的飞机

另一方面展览也揭示出艺术作为一种行动如何帮助艺术家缓解自身对变迁失去与死亡的恐惧种种消逝的意象在近作景物》(2016)中十分突出与艺术家以往的大量创作基调截然不同哀伤的气氛笼罩着作品整体虽然陈劭雄探索过多种不同的媒介但艺术形式的更新显然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他的动画作品总是采用最简单的技术制造出稚拙的观感;《集体记忆》(2012)系列则利用了参与式艺术最原始的形式邀请大量当地居民以指纹叠印出本地地标的画面长期以来陈劭雄坚持使用有限的几种媒介水墨画和摄影和作品概念如日记绘画)。也许描绘与拍摄每日生活的片段给自身存在留下痕迹使艺术家得以更平静地面对万物终将消失的恐惧虽然他始终无法彻底抹除它——面对失去与死亡凡人皆无法真正做好准备这样看来,“万事俱备更像一抹苦涩的微笑而非一句胜券在握的宣言

— 文/ 谢从旸

零食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 POWER STATION OF ART
黄浦区花园港路200, No.200 Hua Yuangang Road, Huangpu District
2016.07.16–2016.10.16

Olivier de Sagazan零食开幕表演现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16.

715日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幕的展览零食”,与联合策展方艺术世界杂志从2008年策划并发行的国内外艺术家和设计师所做的杂志书同名主张艺术是零食生活是正餐”。“零食是吃不饱的不稳定状态的偶发的现场的刺激感官的斜切的智力运动的好玩的令人着迷的

展厅里到处散落的作品就像从扎破的包装袋中蹦出来的零食看似彼此不相关吃零食的人还是能找到些线索二楼的用粉红色纸皮箱做的教堂和红色的薯条摊不只颜色上相呼应还有那种严肃的玩笑气质和解构的意味也相应和粉红色教堂是Boris Hoppek的作品这不是教堂复制品》(This Is Not A Copy of A Church,2016),艺术家以廉价简易的方式复制了克罗地亚的一座教堂但如名字所提示的这又不是教堂复制品这让人想起马格利特的烟斗但后者是探讨图像绘画观念以及再现的悖论式关系而这座可以随便进出的教堂的复制品里面的窗格上摆有着类似3K党头套的小布偶还有充满几何纹理的圣坛”,据说展览的最后一天会以一种好玩的方式烧成灰烬这或许是对神圣和神性的戏谑与消解又或者是在暗喻这种消解本身即是一种新宗教搞过一个人的政变的比利时艺术家Jan Bucquoy薯条宇宙》(Friture Cosmos,2016)是一个薯条路边摊”,《油画》(Oil on Canvas,2016)则是墙上的写着油画二字的格子桌布油画”,此外还有铺着同样桌布上面放著马铃薯的桌子开幕当天他在那里炸薯条油烟弥漫这是零食时刻是解构严肃和意义的时刻是艺术本体仿佛变成虚无的时刻──油画就是有油的画一根薯条一个宇宙

图像声音的不确定性和情动的张力在一些作品中可被体认。Lolo & Sosaku的声音雕塑马达2》(Motors 2,2016),每个雕塑运动中所产生的声音似乎在重复但由于人的走动所引起的气流和热力声音每次都会产生轻微变异雕塑在运动中有些可指认的图像在瞬间浮现比如展厅最里面的两件雕塑一长一短两根木条在某个时刻交叉成十字架旁边的雕塑上的透明薄膜在运动中被撑起来形态像是圣母哀悼基督中抱着耶稣尸体的圣母的头巾但旋即随着雕塑的运动而变形坍塌另外开幕当天晚上Olivier de Sagazan 的表演依旧用他熟悉的媒材──进行变相”(Transfiguration),“transfiguration”这个词除了易容”、“变相还指耶稣在三位信徒前改变容貌显真容他在表演中不断用泥糊脸直至烧掉假发。Olivier de Sagazantransfiguration没有神圣的光环而是显得grotesque(丑陋怪诞的),这让人想起巴赫金(Mikhail Bakhtin)“grotesque body”(丑怪的身体)——具有颠覆性的身体在生与死更生与衰败中摇摆不定在狂欢中这些丑怪的身体能释放人民的力量乃至更新社会系统只是在表演中这个“grotesque body”是单数但或许也有其情动作用(affect)——台下的观看的身体在震惊中是否也有grotesque的瞬间

此外还有一些看似轻巧其实带刺的作品一楼往二楼的大楼梯上是王懿泉的中央俱乐部》(2016),“中央俱乐部同时也是由他发起的艺术组织的名称散落的植物和被游人当做凳子的印有恐怕最终是要失望的醒句盒子是一个关于中央俱乐部的戏仿隐喻还是以一种些许无厘头的方式对艺术实践方式的再思考奶粉的玩水》(2016)使用了不少上海弄堂市井中常见的红色浴盆在大玻璃窗上和墙上有涂鸦式的表情浴盆底座写满“HATE”等词语乍看好像有点小男孩的恶作剧走在其中觉得是一场关于天真的残酷的游戏

零食看似轻松可口但其实并不太好消化

— 文/ 邓丽雯

肉身恐怖谷

A+ CONTEMPORARY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
中国上海市莫干山路507号楼106
2016.07.16–2016.09.04

李琦,《经验之谈》,2016双频有声彩色录像木地板床板牌匾门框电视机,120x120x120cm.

肉身恐怖谷中的作品都呈现出内省的特点它们不是艺术家某段经历某种思考的终结而是镶嵌在艺术家的生活中艺术家借创作这些作品去回应生活中那些萦绕纠缠他们令他们入迷甚至控制他们的遭遇试图减弱这些遭遇对自己的影响这些遭遇有些来自他们的职业生涯王墒的短片无光无影》(2013)和他的珠宝作品默默对峙对应他作为艺术家与珠宝设计师的双重身份述说了艺术家在对两种角色双向的浸入与抽离中体验到的虚无感及对虚无做出的抵抗孙文浩用自己编选的台词与场景偷换了某位策展人为作品制定的戏码与剧本向对方试图施加给他的控制进行反击谢燚与张如怡的作品则呈现了另一类遭遇那是一些瞬时细微但却强烈的念头和感觉两位艺术家都有意识地对作品的尺度进行控制试图抓住并在作品中安放它们沈阳超则似乎带着一种刻意触犯禁忌的心态收集了与自身等重的钟表又逐一给它们拍照去直面在他梦中出现的一段咒语似的话:“不要一直盯着钟表看它会吸走你的灵魂。”

策展人以切身去概括这些实践并以此构成展览对于当下艺术体制的针对性展览通过肯定那些努力使自身与作品保持亲密关联的实践迂回地对语义先行的观念艺术”,尤其是那些汲汲于借取外在于个人的时髦概念及样式的做法提出批评这令人感到似曾相识:“肉身2000年前后的后感性构成富有意味的对照两者都对以意义阐释为基础的观念艺术感到厌倦作为问题的出发点,“后感性要清理的是九十年代艺术中被精心重置的再现论从再现现实到再现观念),因此事关艺术可为之事”,肉身则将问题限定在艺术家与作品的关系上探讨的是艺术家如何去做”。作为应对的方案,“后感性强调现场的不可还原性它热烈地邀请观众进入其中精心地谋算着观众的反应;“肉身的大部分作品则具有内向的性格它们指向返回艺术家本身开放的结构并非作品首要的考量。“后感性尝试打破作品的孤立各人的作品相互交织扭转抹除各自的作者性”,肉身的展陈布置则明确地透露出让每一件作品独处的意图它期待观众经由对作品的沉思与其作者达成一对一的照面关系由于两者对观念艺术的拒斥都不只停留在美学层面而是指向特定时空中具体的艺术体制尤其是艺术家的身份政治因此以上对照的意义并不在于显示同一个问题在近二十年间如何被推进而是在于它折射出两代策展人在上述议题上截然不同的思考立场

— 文/ 谢向东

告诉我一个故事地方性与叙事

上海外滩美术馆 | ROCKBUND ART MUSEUM
上海市黄浦区虎丘路20 200002
2016.05.28–2016.08.14

阿比查邦·韦拉斯塔古,《烟火档案)》,2014单频高清录像杜比5.1声道彩色,640.

泰北库页岛闽南展览的开场让人想起2013年威尼斯双年展百科宫殿在军械库展场的对称布局依序呈现三篇动态及静态影像作品这种布局仿佛让阿比查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在暗夜生出的恐惧米田知子画面中的建筑被一笔勾销的记忆变成一层层窗帘有待你的穿越并最终来到苏育贤所描绘的郑南榕的面前

概括地说,“告诉我一个故事其实希望透过展览移动地块上海近年的招牌往往是在于其全球性质的那一面非关地缘政治的大型收藏展资本积累式的个展而现场边小组的让水一直流》(2016)则再现了一种上海这种上海可以轻易嵌入其他展览作品所涉及的地理想象之中相互对话另一方面展览的作品多数共享一种质地我们脚踏之处的不稳定性这种不稳定也许体现在各个作品所涉及到的集体记忆和个人记忆的可塑性当中或是一些艺术家们在极为个人的语汇中所吐露的背后无可避免的脆弱性这种脆弱性需要有一种多重的视角被阅读才得以彰显譬如在瓦旦·坞玛的开幕表演中另一参展艺术家苏育贤观看瓦旦作品的方式便是一面看着表演一面读着一旁熟识瓦旦的剧场导演王墨林的表情除此之外在展场中你则还可以透过陈界仁的朋友瓦旦》(2013)来阅读瓦旦

这种脆弱不稳定性易逝多语混杂的特质建构了一种需要观众不断移动视角的观看方式——你在田中功起的作品中学习到的这个身体感可以运用在其背后区秀诒以影像采集为方法的作品上其中,“不稳定性体现在其总是跟同一个空间中的时间层理有关而要去打破这种不稳定性必须重返那些我们过去并没有能够说好说完的故事——这也许是与当地观众期待有所落差之处上海是一个用尽全力朝向前看的城市所有事物像是水这几十年无论如何是要朝东面流而这个群岛式的展览简朴地提问水如何继续流下去两者必定在议程上有所不同

— 文/ 刘呐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