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科

BANK
上海市徐汇区安福路2982号楼
2019.08.10–2019.09.10

林科,《玛丽亚和小耶稣》,2019绢面UV打印,100cm x 120cm.

甫步入天空绘画的展场观者的视线越过林科的展前指南”,首先映入眼帘是一组三张的希腊人》(本文提到的所有展览作品均创作于2019)——林科以某个希腊石膏像的图片为蓝本用水彩重新创作了一张人像再将该人像分别以手机摄影亚克力UV打印与墙纸的方式呈现在同一面墙这个呈现方式揭示了展览的方法论以及主要命题图像经由不同媒介的转译和不同材料的输出之后是否仍有一个可辨识的源图像”(Source Image)?

如果将肖像画视作一种数据,“远程工作”(télétravail)似乎可以成为连接林科此次展览中的绘画与其早前电脑屏幕录像之间的关键线索无论是2010年的作品落日余晖下的文件夹》,还是此次的天空工作室》,在林科的创作中,“Go to office”(去办公室/工作室“Go to Microsoft Office”(使用微软Office软件之间总是界线模糊虚拟空间与实体空间往往合二为一按照林科的绘画逻辑”,实体画作也带有数据感难以辨认的神的形象反而承载着更多信息这次展览中最常出现的主题是神包括基督教的神与佛教道教的神神的传统图式被透明的图层消解只留下轮廓和感觉林科在模拟画家创作的过程中与肖像画不期而遇他试图从这种相遇里提取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

就技术层面而言,UV画作中的透明度与使用Photoshop作画的原理如出一辙皆需要通过处理图层关系来建构解构重构图像有时这三个动作甚至同时发生比如林科在创作玛丽亚和小耶稣这张打印在透明绢面的作品时首先将自己画过的水彩画扫描到电脑上生成Photoshop图像接着对电脑上的图像进行图层效果处理生成TIF图像最后再以UV打印的方式将图像输出到实体材料上。UV打印技术在转译图像数据的过程中可调适每一图层的透明度在同样从水彩画经UV打印转译到亚克力板上的自画像艺术家自身的形象如浅浮雕一般嵌入透明材质的物料肉粉色的脸与黑色的松枝似乎都隐喻着对真实的轻微偏离

有趣的是在此次展览的一面墙上(《沙龙壁纸》),林科将拥有UV打印质感的画作再次虚拟化并与文件夹图像一道打印在墙纸上若观者仅以手机拍摄拍出的画作与UV打印而成的实体作品看上去并无差异或者说林科正是以此来转译图像模糊虚拟空间的视觉物与实体存在的画作之间的边界被转译的图像也在向观者发问——作为最依赖实体的展览模式,“画展是否需要处理虚拟的观看经验既然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声称其全然不受虚拟观看经验的影响,“虚拟也就变成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透明度问题虚拟的视觉物勾连着所有刺激人脑的图像在这些图像背后还有一层层叠落的透明关系每张画对应的都是累积的凝固的感觉每一种感觉又拥有若干图层林科用藏传佛教里伏藏师的概念来描述这种虚实相生的体验:“天空出现一行字伏藏师可以看见并把它抄写下来。”

— 文/ 周婉京

Condo Shanghai 2019 (Gallery Vacancy)

GALLERY VACANCY
上海市静安区乌鲁木齐中路192
2019.07.13–2019.08.24

刘茵,《稻香》,2019纸上丙烯水彩铅笔,91 x 122 cm.

Gallery Vacancy、ONE AND J. Galleryltd los angeles三家画廊借Condo Shanghai的名义在Vacancy画廊联合展出主办画廊并没有试图为这一合作命名三个展览各占一层空间仅在各层互相交换挪置一件作品以表“condominium”(公寓的协作姿态不过三家画廊都选择呈现了不少架上绘画这在三层楼之间形成了一种意外的连续性

ltd los angeles在一楼的群展“Topian Gardens”聚焦作品之间的联系通过种种呼应反射对立激活作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Carla Arocha & Stephane Schraenen的场域限定作品陷阱》(Trap,2019),这件作品如此醒目在于它有着一种塑造空间的强烈欲望作品由16块大小相近的不规则四边形镜面组成艺术家用在上海本地收集挑选的现成物——包括瓷制茶杯魔方老花眼镜恐龙玩具啤酒瓶等——支撑着玻璃镜面这些物件以其日常感寻求与观者的对话而这种努力也将作品从极简主义的现代主义面貌中拉了出来无论物件本身的物质性还是镜面带来的反射都强调而不是抹去了表露个人情感主观性或作者身份的迹象而这些恰恰是极简主义所要规避的特征二人的雕塑回应着丰富的艺术史传统尤其是巴西1950-60年代的新具体主义艺术运动强调观者对作品空间感作者叙事和自身记忆的感知经验以及艺术与日常生活的关系该展厅中的其余几件作品都围绕着陷阱放置并且通过镜面与观者位置而被迫成为了陷阱的一部分阿根廷艺术家Daniel García的两幅架上绘画作品无题IV》(Untitled IV,2018)黑色花朵》(Black Flowers,2019)中的两件青花瓷花瓶携带着隐微的恐怖盛开的黑色花簇画面上的血红纹理;Salomon Huerta无题游泳池房子)》(Untitled [Pool House],2014)中过分简单的乌托邦式和谐同属Arocha & Schraenen剥离》(Stripped,2014)中的莫列波纹多角度重叠作为一种元语言对两位艺术家惯用创作方法的指涉以及稍远处Nova Jiang同时包含了秩序与混乱的陶瓷花瓶(《盎格鲁-撒克逊》[Anglo-Saxon],2019)。这些作品间的对话回应着“topian gardens”的主题花园作为现实乌托邦却和想象中的反乌托邦一样属于人自身的投射完美的想象起源的罪恶与现实的复杂混为一体界限往往并不分明

唐嘉豪位于二楼的装置作品《Invention No.1》(2019)灵感源于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片段,《潜行者讲述了一个在战争与死亡的现实环境之中寻找人类终极价值的故事艺术家借用了水和圣徒像的意象却将圣徒像变为了时尚女郎在电影中象征着死亡的水在这里变为了某种真空似乎预示着对于现代性之终极救赎的幻想被打破了相对于唐嘉豪的挪用刘茵展出的新作稻香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她在幻想上更增添了一份幻想政治家的表演被卡通化的手段强化了其表演性以此来打破或揭示其真实性除去这些具体的意象此次Gallery Vacancy和来自首尔的ONE AND J. Gallery也展出了若干幅关注抽象与再现悖论性关系的画作从中可以看到艺术家带来的各自的解决方案沈瀚的新作》、《胭脂房间里》(2019)在看似混乱的笔触中呈现出秩序而石佳韵的策略与Suyoung Kim的相近通过对某一结构或某一元素的放大处理显示出再现与抽象间的张力

— 文/ 杨旖旎

石上纯也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 POWER STATION OF ART
黄浦区花园港路200, No.200 Hua Yuangang Road, Huangpu District
2019.07.18–2019.10.07

石上纯也,“蛇形画廊展亭模型局部),2019展览现场.

石上纯也自由建筑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七楼的展厅带来了另一种“free”(自由的面貌原本空阔高挑的大展厅被加建的展墙精心分割成大小各异数个房间每个房间的比例精确地匹配着这位日本建筑师不同的项目从石上纯也在东京艺术大学以光与暗为主题的毕业设计开始他的作品就在挑战建筑所能达到的极限状态比如神奈川工科大学KAIT工房中300多根纤细的钢柱40栋拆移的旧屋组成的老人之家结构如同丛林一般的莫斯科工艺博物馆公园等这种极限同样意味着建筑界限的模糊建筑可以是如大理石宅那样巨石林立的地貌可以是云朵花园那样乖巧可人的隔断可以是平和之家那样漂浮不定的景观甚至可以像水庭那样重构自然石上纯也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挑战了现代建筑中关于人工/自然室内/室外性能/环境的既定印象在结构工程师的共同介入下呈现出极为个人化的设计语言与无拘无束的设计结果也正如石上在多次采访中回答的那样他不会预设任何一个项目的结果而是希望通过漫长的不断的推敲得到超出想象的结果他认为在一个有着无数方向性的世界里探索建筑自由的存在方式才是当代建筑师的作用

回到展览本身展厅的设置尽可能地满足了这些作品在展示方式上的极致用超长的墙体展示一幅超长的建筑剖面或用通高的空间罗列数百棵树木的剪影对尺度惊人的模型也毫不吝啬展示空间模型和图纸无论从形式到内容都在竭力渲染着作品在创作与表达上的自由这其中细致而海量的细节描绘构成了石上纯也作品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再现方式也是他独有的讨人喜欢的复数美学背后投入的劳动力与时间难以估量石上纯也的作品是充满想象力的也正是这种多少偏离了正统建筑学的想象力令他在同代的建筑师中显得独树一帜获得包括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等主流的肯定。2019他成为海德公园蛇形画廊展亭的设计者也是历年来获此殊荣的最年轻的建筑师之一

然而在蛇形画廊这片由61吨板岩和106根细柱组成的森林背后还有另一场有关“free”(免费的争论几乎在蛇形画廊方案公布后不久石上纯也建筑事务所严苛的实习要求也见诸网络这其中包括连续812每周近80小时的工作强度和无薪实习制度尽管无薪实习生制度在建筑行业尤其是明星事务所中并不鲜见这样的条件仍然引起了极大反感也令蛇形画廊发布了不得在本项目中使用无薪实习生的声明石上纯也位列明星建筑师中的一员这意味着他拥是所有作品的超级作者”(hyper author),掌握着项目的绝对话语权同时也决定了他对待劳动力的态度。“自由建筑中呈现的不知疲倦的作品表现手段与工作方式无疑是当下明星事务所的运作方式与矛盾的一个缩影而这场自由背后的争论关乎创造与劳动力关乎作者的身份与匿名的参与者们也关乎与付出等值的认同与回报

— 文/ 周渐佳

金浩钒

VANGUARD GALLERY
上海市莫干山路504号楼A204
2019.05.24–2019.07.28

金浩钒,“常温展览现场,2019.

画家金浩钒也是深圳当代艺术团体啾小组的成员以中国经济特区深圳为根据地的啾小组享有得天独厚的考察都市生活的地缘条件小组的创作意识专注疯狂背后的虚无作为改革开放的实验产物,40年来这座城市一路狂奔啾小组将城市急切的情绪——或者也是整个中国步入现代化的缩影——放大至令人不安的程度2019年的香港巴塞尔艺博会中他们带来了新作B》,一座玻璃钢雕塑雕刻了一只昂首挺进的牛似乎为了催促或逼迫它的肛门被塞入红色鞭炮眼睛已经被被顶出眼眶这件漫画式的作品取材于深圳市委大院的雕塑孺子牛》,由广州雕塑家潘鹤塑造象征着深圳改革开拓和脚踏实地的双重性格

金浩钒的画并不常见近几年只是在艺博会中零星露面批评家很难在他工作室多年积攒的绘画中总结出一条明晰的线索艺术家似乎不厌其烦地调整自己的绘画风格以找出精确切入点让作品既不会丧失对时代脉搏的敏感又能在绘画的领地中立足但是他近期的画廊个展常温出奇地完整展厅的墙面部分被刷成军绿色浅灰色和接近于电脑蓝屏时的群青色与绘画中近似的颜色相通他绘画的对象既包含家中常见的乏味事物也类似屏幕上的数码图像。《蜗牛》(2018)中的灰色皮肤人物肚皮贴地前臂交叉头部微微转向右侧下半身极不自然地笔直向天空伸展似乎要将他折断他背后的空间分为三块左边和中间两块切割了黄色蜗牛壳像是由不同色彩配置的显示器导致的色彩偏差在画面的右端画家仿佛在描绘室内的拐角向画面深处延伸沉重的色调与左侧的绿色和蓝色——早期windows系统自带的屏保中这两种鲜亮的颜色常常出现——构成平衡画中地面上的暗示着铺设走向的方格却让观众的感知在Photoshop中的空白图层或是散发出刺鼻胶味的地板革之间摇摆不定

啾小组让诸如孺子牛一类视觉经验愈发贴近于自身体会到的经验或者说让现实贴近现实并从这一过程中激发出观者的视觉陌生感三位青年艺术家为现实赋予的观点并非是自然主义也不是建立在科学的数据分析之上他们的创作是发表意见的场域暴露出刻意的刺激感与这种集体创作时的逼近姿态相反对金浩钒而言当他拿起画笔时他需要安静散漫的工作室作为他与现实的缓冲地带让各种激烈的情绪懈驰下来留以备用他并非是为艺术而艺术的信仰者却对表现性的、“出效果的绘画方法不以为然常温金浩钒常用的手段是采用不同的笔法将绘画堆积成层层覆盖的图层以制造一种分离感知觉-2》(2018)前景的手指的体积感与平涂的背景泾渭分明在较大尺幅的绘画中暂停》(2018)、《远走》(2018)、《继续》(2018),这类层次的冲突更为明确也更复杂这些不尽和谐的声音透露出艺术家内心深处难以测量的起伏经由缓冲和沉淀他的绘画与现实生命处境具备形式上抽象的勾连

常温中的绘画持续地透露出不安定感凝固-1》(2018)中苦笑的圆脸到歪歪扭扭几近崩塌的汉字(《》,2018),结构上的扭曲营造了一种无理性的氛围。“不远处系列的四幅画中柱子反复出现阻碍了观众向前探望的目光区别于画面深处恍惚的景致四段柱子被描绘得格外清晰似乎在凸显视野范围内无法避免的盲区——惹人心烦却无法规避的阻挡而在容器-1》(2019)容器-2》(2019)暗示意味被消减画家似乎在形式和语言问题中摸索以完成一幅静物写生通过线条层次体积感和多维度空间的调度画面最终令人惊叹地处于稳固的状态消化了单个绘画元素中潜藏的骚动这种处理方式渗透到常温中其他作品的构架之中仿佛在宣告无论艺术家脑海和周遭如何翻腾这还是一场冷静的绘画展示

— 文/ 杨紫

百物曲

上海外滩美术馆 | ROCKBUND ART MUSEUM
上海市黄浦区虎丘路20
2019.06.22–2019.08.25

蒂西奥·埃斯科巴尔,《Arete Guasú节庆中公牛及美洲豹的角力》,1990年代早期摄影及幻灯,115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动物在人类发展历史中究竟有何贡献在外滩美术馆观看大型群展百物曲的过程中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反复出现显然贯穿展览始终的重要因素动物并不单纯指生物学意义上的动物也包括了人自身的动物性与此同时,“动物也是一直被用来描述或象征现代文明框架下所谓滞后状态的物种人种以及国家或者地域然而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动物从未缺席人类始终在学习模仿崇拜动物”,并将其作为某种隐性力量内化在人类文明之中即便是在殖民主义以及后殖民主义盛行的当下这种隐性的力量也从未被彻底消除只不过因为我们所奉行的那种被认可的无知”(sanctioned ignorance,斯皮瓦克[Gayatri C. Spivak]而无法成为显性的主导因素

百物曲并没有在抒发陈腐的万物有灵论”,也没有追求滥情的感伤主义更不是在对现代性进行简单粗暴的批判而是在更为复杂的层面上对现代性进行了反思探讨动物象征的那种滞后的力量如何以一种敌我共存的方式与现代文明建立关系并在隐性状态下影响着这个世界我们可以看到即便在由意识形态主导的人类社会人类也不过是理性地运用了自身的动物性使之成为制度伊利亚与埃米莉亚·卡巴科夫(Ilya and Emilia Kabacov)夫妇的纵向歌剧》(A Vertical Opera,2015)就是以一个不断旋转的剧院模型为制度框架以苏联的歌曲为精神背景来隐喻一种极端的政治架构哥伦比亚艺术家比阿特丽斯·冈萨雷斯(Beatrice González)的布帘作品室内装饰》(Interior Decoration,1981)政治背后的阴暗与罪恶隐藏在一组哥伦比亚前独裁总统胡里奥·塞萨尔·图尔伊特·阿亚拉宴请宾客的欢快场面绘画中而同一个展厅内巴拉圭艺术家蒂西奥·埃斯科巴尔(Ticio Escobar)的作品《Arete Guasú节庆中公牛及美洲豹的角力》(Fight Between the Bull And the Jaguar At the Arete Guasú Festival,1990年代初人们装扮成动物进行决斗又恰恰将隐藏在人类政治制度中的动物性以一种激烈的方式释放了出来

更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敌我共存的关系——马来西亚艺术家孙先勇(Simon Soon)的作品老虎与探险家》(The Tyger and The Navigator, 2019)即通过殖民航海者与自然力量的较量呈现了这种人与动物的共存关系而郭凤怡的纸本作品则以精细的笔触来尝试理解疾病的生命状态在一幅作品的细密线条中隐藏着一句文字:“大脑从开始到现在都经过那些动物”,这或许是她在努力调整身体与心智的平衡的过程中领会到的另一种人与动物的共存关系美国艺术家林从欣(Candice Lin)的作品空间变形等身蟑螂)》(Metamorphosis in Space [human size cockroach],2013)让人联想起卡夫卡的变形记》,用动物的形象来形容现代社会对人的异化而在精神之道》(The Way of the Spirit,2016-2017)这件作品中柬埔寨艺术家克韦·桑南(Khvay Samnang)与表演艺术家Nget Rady合作通过制作面具服装绘画表演等方式将人与动物水和土地的关系融入作品在这里动物仿佛缝合了横亘在人与自然之间的那道无底沟壑成为了让人回归自然的有效手段

整个展览用一种蒙太奇的手法将各种不同视角不同理解方式以及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神奇地拼贴在了一起这些作品并没有按照某种单一的策展逻辑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迈进相反它们发出不同的声音或在同一个问题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视角互相掣肘相互撕扯从而形成了某种强大的张力此时被现代文明排除在外”(foreclosure)的那种滞后的力量便显现出来原本隐藏在作品中的动物性大声地向我们宣示它们的存在逼迫着我们重新去思考人类的政治经济文化与动物之间的关系

— 文/ 林叶

挑战的灵魂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 POWER STATION OF ART
黄浦区花园港路200, No.200 Hua Yuangang Road, Huangpu District
2019.04.28–2019.07.28

挑战的灵魂”,2019展览现场.

在我看来前卫艺术能够被艺术史家艺术理论家用语言陷阱困死在某个历史时期之中那种前卫艺术的精神就已经被架空成为了新的保守力量因此真正以前卫自律的艺术家必须始终抱持一种基本态度那就是拒绝任何形式的组织化体制化图腾化在任何时候都必须有绝对的自觉不断探索前卫在这个时代该有的状态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时刻对现实世界的保守力量进行批判同时也要对自身内部的保守性保持警惕不断超越自己既有的状态只有这样他才真正拥有前卫的精神挑战的灵魂”。

当我一脚踏进挑战的灵魂伊夫·克莱因李禹焕丁乙那个巨大的展览空间时便立刻被一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所笼罩不论是用来凸显作品的灯光还是用于隔断的展墙亦或是作品的呈现方式都在提醒我们这些作品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展览中三位著名前卫艺术家有各自的专属区域用以展示他们各自的重要作品二楼还有专门的文献区来展示伊夫·克莱因的相关文献全面回顾了他的生平及创作此外展览还有设置了交流部分将三位艺术家的重要作品并置于同一空间其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三位艺术家的作品形成相应的对话关系其中特别需要提及的是几个特殊的交流环节用李禹焕的话说或许应该直接称之为致敬”。在致敬克莱因的作品无尽的阶梯》(2019)他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两端分别铺上白色和染成克莱因蓝的两种砂石以此凸显几种之间的关系关系项——无尽之路》(2019)他用同样的两种砂石铺在二楼展厅间的主要通道上并加入了镜子与石头其中占据大部分通道的蓝色砂石显得尤其突出让人不得不从中感受到李禹焕对克莱因的虔诚的敬意”。二楼开放大厅中央那面用无题单色蓝制作的大型蓝色海洋”,平静却又波涛暗涌完全将硕大的展示空间镇住而悬挂在对面墙上原本尺幅巨大的丁乙的作品面朝蓝色海洋”,显得异常谦逊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致敬吧

在观看整个展览的过程中我不断地被一些问题所困扰——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特定时刻克莱因的生日重新回到这些已经被艺术史定性为前卫艺术的作品上是否需要用这样一种敬意去仰望这些作品这些前卫艺术作品在现在这个时代是否也依然是前卫的呢我们如何才能穿过附着在这些艺术家及其作品上的那些模糊其前卫精神并钝化其现实影响力的各种阐释与模仿然而在这个真空一般的展览空间这些艺术家的前卫性被刻意地从具体语境中提取出来获得了独立性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需要被现在人顶礼膜拜的尊贵之物”。在这样一个其乐融融互相致敬的场域里我很难从中找到我需要的答案在这里,“前卫挑战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符号成为了能够进入某种圣域的神秘咒语不知道这种进入圣域挑战的灵魂是否还能够接受来自外部以及自己内部的同样的挑战

— 文/ 林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