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域地缘的拓扑

OCAT上海馆 | OCAT SHANGHAI
上海市静安区文安路30
2017.12.30–2018.03.11

赵汀阳,《我的边疆》,2011纸本素描,19.8x14.8cm.

诚如该展览的策展人鲁明军所言展题疆域是受到美国历史学家拉铁摩尔关于中国边疆问题探讨的启发——长城在拉铁摩尔那里并没有被当成一条标识中国天下以内的土地与蛮夷之邦的分界线来处理而是被视为一个广阔的边缘地带它是游牧文化与农业文化历史互动的产物并由此引申出一个包含多元文化主义的大中国历史观或许是为了与之对应观众一进OCAT上海馆的前厅就会迎面看见蔡国强在1993年完成的万里长城延长一万米为外星人作的计划第十号》,虽然在既往对其的阐释中相较于艺术家行为制造的视觉奇观长城更接近于一个罗兰·巴特式的神话符号但于今在疆域的主题框架之下我们突然发现火药战争以及嘉峪关这几个要素之间潜在着一部关于疆域战争及地缘政治的宏大叙事”。从某种意义上说作为展览的疆域”,同样也存在着某种互动与生成策展人有时对于某些旧作的重视会逾越艺术家行动的主体性从文本的角度重新构建一种阅读模式

庞杂的展览现场在前厅被一分为二或者说被长城一分为二左边的大展厅围绕边界与地缘政治展开右边的大展厅则集中呈现后全球时代与疆域之间的辩证关系而由长城提示出的地缘政治在延伸向具体后我们会发现拉铁摩尔大中国所缺失的中国南部边疆议题反而在当代中国的政治现实之中有更显著体现相较于中国大陆艺术家凸显出的向外的越界意识——在徐震的《18》(2006)、张玥包晓伟的缅北战事》(2015)以及何翔宇的《The Swim》(2017)等作品中作为疆界的边界是一种确立国家主权的界线——港台艺术家往往倾向于将边界内向化为一种讨论与建构区域身份意识的防线其中既包含了拓展到亚洲范围内的现代性叙事中的历史暴力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历史暴力的错综性与反身性从某种意义上说拉铁摩尔的疆域理论为现代中国预设了一套政治话语即我们所知的关于中华民族的建构这也是右边展厅叙事开始的锚点但展览所呈现的是一种现代国家内部的后边疆状态或者说是一个正在去边疆化的中国边疆而这种落差也切实地反映在另一批中国当代艺术所呈现的全球化图景之中无论是边疆中国抑或是全球化的世界流动的现实一面打破既有的边界一面折射新的地缘经验它并不是一种结果而是一种进程

对于展览而言前厅既是入口也是出口而观众有可能急于在左右展厅之间辗转而忽略了前厅里的其他作品其中有一幅名为我的边疆》(2011)的漫画颇有深意画面其实很简单一个人正低头在地面上勾勒自己形体的边缘线这幅漫画是由赵汀阳所绘制联想到创作者政治哲学家的背景他一语双关指出了最小单位的主体所具有的两面性个人主权与自然状态就此如果我们再回看蔡国强的那件作品所谓的外星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抬头望向宇宙也许现在还属于一种脱离现实纷争的超然时刻

— 文/ 孙冬冬

真实——算法之当下

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 CHRONUS ART CENTER
上海市普陀区莫干山路5018
2017.11.11–2018.01.21

希瑟·杜威-哈格堡,《陌生人视像》,2012-2013拾得基因材料定制软件、3D打印文献.

算法意味着一个进程(Process),比如快速评估从A地到B地的最优路线或者是网络对弈之中程序对落子的判断等等它不只是计算但和所有的计算一样算法本身包含了一个非常基础却又无比关键的事实那就是忽略细节一把椅子和数字“1”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一一对应的关系它们只是被某一进程以或高度抽象或局部抽象的方式构造在某一模型之中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对算法世界始终存有自我抵抗的冲动尤其对于现实生活而言算法这种忽略近乎删除然而在涌现理论(emergence theory)删除一说并不成立甚至恰恰相反德国艺术家拉尔夫·贝克(Ralf Baecker)界面Ⅰ》(Interface Ⅰ, 2016)在展览现场通过动力机械装置模拟了一个零删除的情境每一个马达每一条绳线每一个网格以及由盖格-穆勒管敏感捕捉的电子辐射和随机射线都成为系统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共同作用于系统的同时又共同失去对系统的控制呈现在观者面前的动力痕迹与装置图示来自整体的瞬间涌现这种现象就像鸟群的飞行或者蚁群的协作艺术家在创作说明中引述美国学者安德鲁·皮克林(Andrew Pickering)的经典语句将之看作一种力量的舞蹈”。

算法的确在创造一种力量这种力量简单来理解可以套用皮克林另一句话来说明:“世界以我们建造世界的方式建造我们。”(《实践的冲撞》[The Mangle of Practic])这种力量一方面承认每一个体在网络社会中的自由行动另一方面又取消了个体的独异表达个体与个体之间不得不依从于群体的动态稳定性去持续创造关键的联系才可能引入新的力量这个过程就像一个网络用语终于被收录进入一本官方的词典艺术家可思汀·艾葛琴(Kerstin Ergenzinger)与合作者汤姆·莱普顿(Thom Laepple)通过漫游中的热敏打印机缓慢显现的某个诗句多少披露一种个体的后人类主义式忧虑:“我们名义上的存在只有在纯粹的数据流中以及前往沉默的风景中被提及……”(《漫游者-时空之诗》[Wanderer-Spacetime Poetry, 2017])

展览似乎很轻易地就将人们引入了后人类的情境当中当西班牙艺术家丹尼尔·卡诺加(Daniel Canogar)小数据》(Small Date, 2014)使用一系列废弃电子设备硬盘扫描仪游戏机、DVD再现那些电子数码图景时整个现场犹如数据自身的梦境相比之下美国艺术家希瑟·杜威-哈格堡(Heather Dewey-Hagborg)的作品陌生人视像》(Stranger Visions, 2012-2013)则意味着一个梦醒时刻通过现实生活痕迹烟头口香糖DNA数据采集重建人脸意味着算法正在从忽略细节过渡到拟真细节如此应用的普适化人们已经在特朗普竞选中见识了大数据通过网络痕迹挖掘选民性格并进行定向宣传的威力将使真实裹入涌现的鸟群以致追究哪个更真实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哥伦比亚艺术家菲托·萨格雷拉(Fito Segrera)《1+N把椅子》(1&N chairs, 2017)提示我们对算法的思考应该重新回到算法建基于现实同时模型化现实的这一起点虽然是致敬约瑟夫·科苏斯(Joseph Kosuth)之作但显然不同于《1+3把椅子》(One and Three Chairs, 1965)中的语义学路径电动照相机对现场椅子的持续实拍经由在线认知引擎转译为文字并再次搜索与之匹配的图像的实验并不是为了呈现一个语义的同一性和完整性而恰恰是戏谑荒诞以及由此揭示的不匹配语义的分歧与错乱空间被打开菲托的转译装置将算法的失算暴露无遗这有别于遗传算法之父约翰·霍兰德(John Henry Holland)涌现从混沌到有序》(Emergence: From Chaos To Order一书中引述艾柯论隐喻所说的源系统与目标系统之间始终存有规则的推论式或想象式转换这里呈现的是源-目标系统的延异推论认知以及模型的神经网络组织在这个地带无法真正开始算法机制被撕开了诸多裂缝算法逆写从此开启时空之诗透露的那样,“我们游荡的日子远没有结束”,这一逆写将以不可测度的方式重组现实

— 文/ 芬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