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 PRINT 2011年9月

丹尼尔·伯恩鲍姆 | DANIEL BIRNBAUM

施林格塞夫策划的威尼斯德国馆正门 2011年6月7日

既然是约翰-沃特斯(John Waters)当评委,克里斯托弗-施林格塞夫(Christoph Schlingensief)的展馆肯定就有机会获得金狮奖,否则真是说不过去。确实不错,今年双年展开幕,很多德国人对他们那恐怖可憎的展馆表示过不满,不过,正如沃特斯在近期的一段访谈中所言,当代艺术和坏品味,二者之间其实有着更多的共同性,只不过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施林格塞夫,这位垃圾杰作的缔造者,他的作品有《希特勒的一百年: 元首的最后一小时》(The Last Hour in the Führer’s Bunker, 1989),《德国电锯杀人》(The German Chainsaw Massacre, 1990)等垃圾杰作,就是典型。但是这位疯狂高产的艺术家、电影、剧场导演,却在完成展馆之前,不幸死于肺癌,如果世上还有一位纯粹而彻底的艺术家的话,他就是这样的一位。在小说家、剧作家艾尔弗莱德-耶利内克(Elfriede Jelinek)那篇发表在《南德意志报》上被引用多次的讣告里,进一步指出:“施林格塞夫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去世的。就好像生命本身会消亡但他不会。他不仅仅是个舞台导演,他是一切:他就是这样的一位艺术家。”

施林格塞夫希望将不朽的德国馆转变成他所说的非洲康体中心,2010年8月他去世后,留下了大量的笔记和素描。一位对变化的政治图景敏感的艺术家、激进分子,在最终确定他的项目之前,一定会反复研习很多次。而策展人苏珊-甘斯海默(Susanne Gaensheimer)决定展出他的那些现存的已经完成的作品而非未完成的威尼斯计划时,其实是无可厚非的。这样一来,就有助于人们对他生平的作品有一番了解,好比为他做一场回顾展,因为在很多非德语的国家,人们对他其实一无所知。场馆旁边的一个展厅,放映六部施林格塞夫的剧情片长度的经典,夸张的血块,政治讽刺,低廉的制作,里面充满了吸可卡因的纳粹,对东德同胞不友好的持电锯的西德人。另一个展厅里,是施林格塞夫最后的一件大型作品,这件跟他的健康中心的思路非常相似:Remdoogo, 他在布基纳法索的“歌剧村”。艺术家将Remdoogo称为一件“社会性雕塑”,实际上它是一个以歌剧制作和其它艺术项目为主的社团。在这里,它以建筑和全景图片的形式表达出来,此外还包括施林格塞夫的Via Intolleranza II (2010)中的一些镜头,这是他最后的一件戏剧作品,涉及的是他的非洲实验的伦理尺度问题。

施塞格林夫 《恐怖教堂》(局部)2008 综合媒介 尺寸可变

在中央展厅,我们发觉自己走入了一个神圣的教堂,这里装饰着不锈钢窗户和一个祭坛。半空中悬挂着巨大的屏幕,放映着12部16毫米的影片,施林格塞夫和他的团队向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 瓦里-艾斯波尔(Valie Export),白南准(Nam June Paik),夏洛特-莫曼(Charlotte Moorman)和其他人的表演致敬。这件作品叫《恐怖教堂VS里面的外来者:激浪派的清唱剧》(A Church of Fear vs. the Alien Within: Fluxus Oratorio, 2008), 模拟的是德国小城奥柏豪森(Oberhausen)的教堂,在那里,年轻的施林格塞夫十年来一直是祭坛上的小男孩。在表演的正中间,人们本以为会看到耶稣的形象,结果却是艺术家病入膏肓的最后阶段。照在他肺部的X射线表明,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人们以为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过去的几年里,德国馆推出了很多夸张的艺术方案,但却没有一个能与这番以救世主姿态呈现的肆意狂妄相比拟。在他最后的一些作品里,比如《未死之人安魂曲》(Requiem for an Undead Person,2008), 瘦弱的艺术家,肤色暗淡,头发乱蓬蓬的,在竭力地让我们相信他会战胜病魔,永远活下去。这一次他的出现顺序是不同的。永恒已经开始,但并非像奥柏豪森的圣徒们所说的那种方式。

对大多数艺术家而言,表现一个民族是件尴尬的事,但是,在一个由纳粹重建的浮华建筑里表现德国,慎言之,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挑战。当面对着国际上的期待和陈词滥调时,只有两类德国艺术家似乎存在下来:冷冰冰的工程师(如发电站乐队Kraftwerk,杜塞多夫摄影师)和毁灭性的极端自我狂(法斯宾德,博伊斯)。施林格塞夫属于哪一类是毋庸置疑的。我们都知道极端自我狂是谁,2003年接受邀请执导瓦格纳的《帕西法尔》(Parsifal)也并非是什么偶然,这一著作表现的就是最后的救赎。很多年前,1999年的11月9日,施林格塞夫拿着一个器皿登上了纽约史坦顿岛的渡船,器皿里盛着被他称为是德国政治和形而上学的垃圾。他几乎将“德国沉没”,把器皿扔到了哈德逊河里。今年的德国馆的想法似乎与此有的一拼。但是其创作策略并不是简单的否定,或者是瓦格纳式的通过合成的救赎。尼采将施林格塞夫的形式称之为过度的、反辩证式的加强升级,我们就简单将其称为斩尽杀绝吧。这种作为究竟有多么德国化呢?其实是非常彻底的德国化了。

丹尼尔·伯恩鲍姆是斯德哥尔摩的国家美术馆(Modern Museet)的主任。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