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 PRINT 2013年10月

现场

保罗・麦卡锡(Paul McCarthy)在公园大道军械库的新作《WS》

保罗・麦卡锡,《WS》,2013,综合材料。展览现场。摄影:James Ewing。

保罗・麦卡锡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作品《WS》(2013)占据了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主层的整个空间。对这件大作,我却有种很奇怪的反应,基本可以总结为“快让我出去吧!”

我可以很轻易地东西两面墙上巨大,怪异的反色情影片视而不见,但要挡住那故意调到过量的刺耳音响却几乎不可能。我在展厅待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耳鸣了。说两边墙上的影片是反色情是因为,在美国,色情的意思是满足人的淫欲(法庭术语),而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麦卡锡的狂野派对更像一种兴奋预防剂。它的暗示意味仅仅止于暗示我们赤身裸体的一群人聚在同一屋檐下肯定干不出什么好事。外形上毫无魅力可言的人干着一些令人作呕的事──麦卡锡的活人画充分表明了淫秽与色情之间的根本性区别。

但《WS》的重点不在影片。片中不堪入目的烂醉狂欢派对上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完全是一场没有情节,用恶心代替恐怖的惊悚片,只有巧克力和番茄酱──没有屎和血──就像两张有毒的墙纸,逼着人往装置里走。被两边墙上的影片夹在中间的是两幢房屋,房屋之间是一片森林。但这是一片带有某种魔力的森林,类似《阿凡达》里潘多拉森林经过几百年恶性变异后的样子──“魔法奇缘”的镇定剂版。

如果装置部分只有森林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很迷人;但森林边上还盖了一幢装修成美国中部地区中产阶级家庭风格的房子,房间里到处都是酒瓶、烟屁股和体液,仿佛一场派对开着开着突然失去了控制。观众看到的是宴饮失控后的杯盘狼藉,也许是兄弟会或姊妹会以及一个崇拜撒旦的摩托帮的“杰作”。一切都做得太过,同时又不到火候。给人的感觉不是“天哪,就是这样!”,而是“来过了,搞过了。”助手们在布展的时候应该玩儿得很开心吧。

我很不愿意引用“毫无意义的喧哗与骚动”,但也想不到比这更贴切的说法。尽管麦卡锡被捧成当代的乔纳森・斯威夫特或耶罗尼米斯・博斯,但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高明的叙述者或幻想家。麦卡锡的作品基本上用一根中指就可以讲完所有故事。比《宋飞传》(Seinfeld)更甚,它们什么也没说。坚定不移地对几乎变成古代田园牧歌的形象进行怪异的改装,这种做法很像在被西力士(Cialis)广告称作“ED”(男性勃起功能障碍)的敌人面前最后的奋力一搏。白雪公主,加勒比海岛,匹诺曹,圣诞老人似乎全都失去了作为魔鬼学的指涉意义,麦卡锡在他们身上拉多少屎也没用。

保罗・麦卡锡,《WS》(局部),2013,综合材料装置中七小时长的四屏数码录像剧照。

屎就是屎。它在艺术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在新奇小玩具领域里作用更大。皮埃罗•曼佐尼( Piero Manzoni)把自己的屎用罐头装起来就变成艺术是因为有罐头。而麦卡锡的屎只是便便。弗洛伊德式的拿手戏似乎已经用到了头,但他好像还不愿意将这种乏味上升到荣格层面。他的作品里没有故事,只有一种疲惫的弗洛伊德式的记忆痕迹。麦卡锡对迪斯尼主题和其他陈词滥调的反复利用过去可能还有些意思。但重播起来却不太好使;贯穿于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执念已经失去了一切曾经有过的牵引力。为什么不也恶搞下史莱克试试?

麦卡锡一直都把艺术做得像畸形和怪人的余兴节目,也许现在改变线路已经太晚了。但余兴节目注定只能是余兴节目。他说过,“我从来不认为我的作品跟萨满巫术有任何关系。我的作品更多是关于小丑,而非巫师。”当然,小丑比巫师要吓人得多。萨满巫师在帮他们的雇主完成转变时始终带有某种目的性。而小丑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假装为我们提供娱乐,其实却是在拿我们取乐。

媒体和公众至今仍然认为麦卡锡大胆,这点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说梅普尔索普(Mapplethorpe)大胆,是因为从他打破边界的创作中我们能发现激情。约翰・沃特斯(John Waters)在趣味上的僭越也显得幽默机智。但在军械库的展厅里,我没有听到任何笑声。麦卡锡的出格跟大胆毫不沾边。这些东西要成为违禁品,首先必须得有人愿意看它们。我不认为这件作品是给人看的,它更多需要人从身体上去感觉——送给那个疯狂艺术世界的一张硕大无朋的香蕉皮。

《WS》真正的意义在于它的尺寸——大到足以赶上主题公园。先是以昆斯的气球狗为原型做了硕大的充气雕塑,现在又是这件大装置,一来二去,麦卡锡也算步入了明目张胆搞浪费的艺术行列。炫耀性消费是时尚风潮的指路灯。在有闲阶层最大的赌金全赢制比赛里,艺术能跟时尚拼的也只有炫耀性浪费这一点。麦卡锡把疯癫无状的膝跳反射式幽默带入夸富宴(potlatch)中,把明显的荒诞和无厘头带到一种混乱犬儒主义的新领域。听起来像是笔不错的投资。如果但丁和维吉尔能够相见,麦卡锡的森林看上去是个合适的地点。十五美金见一面。

格伦・奥布莱恩(Glenn O’Brien)是一名现居纽约的作者。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