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真的诗歌吗?还是你自己写的?
—偷听者:吉米安•德拉姆
_吉米安•德拉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这是件好事。四十年来,德拉姆的创作范围涵盖了行为,雕塑,绘画,录像和写作多个领域,他一直反对那种认为艺术应该提出一个复杂概念或表现一种信仰系统的观点。他认为,艺术作为一种智力上的努力,不应表达立场,而应激发并参与对话。他不想做真正的艺术——就是那些渊博的,验明正身的,独立的艺术——他想做自己的艺术,持续地与其他话语进行对话,总是怀揣在知识上不要自以为是的希望。
德拉姆把他在美国的生活描述为一次又一次的反抗。1940年,他出生在阿肯色州的一个印第安家庭(属于切诺基部落)。从小就喜欢四处漫游的他十六岁那年离开家乡去了德州,七十年代落脚纽约。当时,他在美国印第安人运动组织国际印第安协议委员会担任负责人,为争取美国原住民在联合国的权利而斗争。但美国政府的空头支票和各种令人头疼的政策让德拉姆心灰意冷(可以理解),1987年他决定永久离开美国,搬到墨西哥居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他移居欧洲生活。1月30日,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the Musée d’Art Moderne de la Ville de Paris)将举办德拉姆作品展,对他过去十五年的创作生涯进行回顾。(展览持续到4月12日。)
德拉姆四海为家的生活方式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世界人”。但这种无家的感觉超出了地理范畴:对德拉姆来说,家是知识高枕无忧的储藏所,在这里,一切都是已知的,专业技能得到保障和认可。这可不是他待的地方。他喜欢怀疑和困惑,喜欢不断追问为什么我们自以为了解那些我们表面上知道的东西以及这种(误)理解是如何产生的。
德拉姆的创作材料多种多样,既有天然的也有人造的,但他特别偏爱历史上曾被用来制作工具的那些材料——骨头,木头,羽毛以及最近用得越来越多的石头。很多材料是他外出散步时捡回来的,他还有收集石头的习惯——有些小到可以拿在手上,有些大到超过他本人体重好几倍——每收集一块就像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在德拉姆看来,石头是雕塑的终极形式,不仅因为我们可以在石头上凿刻出任意形象,更因为每块石头本身就是一座缓慢变化的不确定雕塑,在漫长的时间里接受自然力的改造。的确,德拉姆醉心于石头的个性,痴迷于一个静态的物体如何变得异常活跃,成为正在进行的故事中特色鲜明的一分子——暂且勿论这样的拟人观可能会让人想起图腾或者其他宗教仪式用物品。
另外,德拉姆通过将石头用作雕刻其他材料的工具颇为挑衅地颠覆了石头作为雕塑材料在艺术史上扮演的重要角色。他把石头用在各种东西上——在纸上或胶合板上用石头砸颜料管,得出缤纷自然的抽象画;在河口地带用石头压沉一条船,只在退潮时船身才会露出水面;在院子里不断扔石头砸一台电冰箱,仿佛是在表演一种古代酷刑,冰箱白色表面上凹凸的伤痕则成为它遭受石击刑罚的永久标志。
最近,汽车也成为此类毁灭性打击的对象。德拉姆在2004年悉尼双年展参展作品《静物:石头与汽车》(For Still Life with Stone and Car)中用一块巨大的岩石砸扁了一辆福特嘉年华。2007年的《Xitle火山之灵》,一辆道奇小精灵在墨西哥城一条叫做Xitle的居民区街道被熔岩巨石砸得稀巴烂。此类事件通常会引发人们的焦虑感,让人回想起最近曼哈顿发生的一系列临街楼房坍塌事故或者我们听到耳朵长茧的汽车炸弹新闻,但这些被毁坏的汽车却一反常态地显出一股高兴劲儿。可能因为德拉姆在岩石凹凸不平的表面画了张双眼圆睁的大脸,仿佛在说:“你可以尝试控制自然,但最终胜利的总是它。”或是因为在一座交通高度拥堵的城市,哪怕消灭一辆车也感觉是种抵抗行为。艺术家还曾经两次选择轻型飞机为攻击目标;其中一次是专为巴黎展览所做,在这件作品里,岩石巨大的冲击力将飞机一分为二。这些作品虽然充满幽默,但从来不忘提醒我们殖民力量对原住民的征服和压迫,以及为了推广商业品牌对土著文化元素的无耻“借用”——比如很多大公司都喜欢给自己的产品取名为“切诺基”或“战斧”。(Tomahawk:印第安战斧,北美印第安人用作工具或武器)

吉米安•德拉姆、《静物:石头与汽车》、汽车、岩石和颜料、2004、
装置现场、悉尼歌剧院。
2004年悉尼双年展。
摄影:珍妮•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