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 PRINT 2008年12月

2008年度十佳

Michael Ned Holte经常为《Artforum》撰稿,下个月将赴加州艺术学院担任访问教授。今年年初,他在洛杉矶理查德·泰勒斯画廊(Richard Telles Fine Art)策划了名为《科学之前&之后》的展览。他也是上个月意大利都灵艺术博览会(Artissima 15)《当下未来》(Present Future)单元策展团队成员之一。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的舞者们。

1)2008年北京奥运会

艺术家请注意——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别再试图制造奇观了。真家伙往往比奇观更像奇观。 第二十九届奥运会新人新事层出不穷:菲尔普斯,姚明归国,诡异的未成年体操运动员等等,但最大的亮点还是“中国”。此处的中国既是一个国家,也是一个概念。她在金牌榜上击败美国,在赫尔佐格&德穆隆设计的“鸟巢”体育馆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开幕式,比好莱坞更好莱坞。如果从最初的焰火中还看不出中国对美国的象征性超越,那对准贵宾席的一台摄像机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证据:汗流浃背的W.一脸怂样,心烦意乱地拿一面薄薄的美国国旗拍打着大腿,一边不停看表。够了,够了。

古斯塔夫·库尔贝 《黑泉河》、 布上油画、1860-65、64×79厘米。

2)古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纽约,大都会美术馆)和彼得·索尔(Peter Saul)(加州,新港滩,橘子郡美术馆)

库尔贝和索尔,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画痴,总是神色坦然地冲撞各种政治正确性和绘画品味,用他们直截了当的画作准确地抓住了各自所处时代的精神面貌。最近两人的个展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两场展览都令人叹为观止,前者(Gary Tinterow及其策展团队策划)靠的是数量,后者(Dan Cameron策划)靠的是密度。大都会笨拙而又假惺惺地把库尔贝臭名昭著的作品《世界起源》(Origin of the World, 1866)单列出来,试图刷新其已有的恶名(也是这场精彩展览中的唯一败笔);与此同时,橘子郡美术馆为观众献上了一份索尔作品的饕餮大餐,那么多色彩暴戾的彩色画布加在一起,反倒中和了他的变态。而真正变态的是,时至今日,索尔的作品仍然处于艺术界的边缘地带。衷心希望这个风俗画带毒的复仇者在今后一百多年内也能进入大都会做个展。

威廉 ·维格曼 、《吐出的三明治中选出》、1970-1973、黑白录象剧照、 18分钟。选自《加州录像》。

3) 《加州录像》(洛杉矶,盖蒂中心)

说实话,“加州录像”我看了好几遍,但仍然只能看完展出的所有新老时基作品(time-based work)中很小一部分。格伦·菲利普(Glenn Phillip)的研究做得详尽无遗,看完整个展览需要耗费相当的心力。这是一次高明的“昨日重现”,打捞出了很多艺术家(知名的,不知名,比如Cynthia Maughan,Jay McCafferty,Wolfgang Stoerchle)过去被埋没的黄金作品,同时也告诉我们,经过几桩备受关注的丑闻后,曾经索然无味的盖蒂中心可能已经找到一个新的目标:即为难以规范、层次丰富而且活力依旧的西海岸艺术遗产构建框架。

马克·弗洛里斯、《蒙诺托尼先生》(局部)、2008、 三联画、纸上彩色铅笔画、39×48厘米。

4 )马克·弗洛里斯(Mark Flores)(洛杉矶,David Kordansky画廊)

我认为,就表现欲望与渴念的复杂性来说,没有人能超越弗洛里斯在David Kordansky画廊的第二场个展。这次展出的大都是浓墨重彩、颇费人工的纸上作品,将安提诺乌斯(罗马皇帝哈德良被封神的爱人)崇拜,拼贴艺术家Jess的公告板,朱迪·加兰的剧照以及约翰尼斯·伊顿(Johannes Itten)的色彩理论委婉地拼接到一起。谁会想到,现代主义的教学法练习可以变得如此令人心跳不已?

克里斯·利波米的“洞穴项目”现场、2008、私密人行通道、洛杉矶。

5 )迈克·阿舍(Michael Asher)(加州,圣莫妮卡美术馆)和克里斯·利波米(Chris Lipomi), “Uzihektaka Wakipi”(洞穴项目)(洛杉矶)

阿舍在圣莫妮卡美术馆重建了该馆过去十年间所有展览曾经修建过的临时墙壁,从而记录了美术馆过去十年的历史,也创造出一座铝制墙骨构成的迷宫,一份新墨痕间旧墨痕的羊皮手稿;利波米则把他过去十年的主要作品——大部分都是对让·米切尔·巴斯奎特、托马斯·金凯德等其他艺术家作品的加工和改造——画到了他家附近一条大路下面废弃的私人地道中像岩壁一样的墙上。为体验阿舍的作品,我签署了一份免责协议;为观看利波米的市民介入项目,我非法侵入私人领地。利波米打趣了艺术家寻找本源过程中的自我神化,而阿舍目录般的可爱堆砌——也在自家附近——则更像一场狡猾的个人回顾展,远不如展览介绍上说得那般恭敬。

艾瑞卡·沃格特、《我在还是陌生人时到达(百年罐头)》、2006、彩色照片、118×234厘米。

6) 艾瑞卡·沃格特(Erika Vogt)(洛杉矶,Daniel Hug画廊)

沃格特在Daniel Hug画廊的巨幅照片和录像投影将身体——即艺术家本人——放置到处于机械和数码影像制作之间的废旧的狭长地带(每件作品上都能看到艺术家的重影,正在摆弄着某种奇怪的工业时代遗物)。《我在还是陌生人时到达(百年罐头)》(I Arrive When I Am Foreign [Centennial Tin], 2006)就是一张典型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照片。画面上,沃格特站在自己的映像上,手里拿着一罐刚刚打开的一百年前生产的豌豆罐头。在这场初次与公众见面便获开门红的个展上,所有内容,包括几幅质地粗糙的浮雕“绘画”,都同样神秘,同样蕴藏着时间的潜流。

理查德·奥尔德里奇、《未命名(二中的一)》、2007、架上油画和蜡、39×28厘米。

7)理查德·奥尔德里奇(Richard Aldrich)(洛杉矶,Marc Foxx画廊)

去年秋天,奥尔德里奇在Marc Foxx画廊的个展极具戏剧色彩地大胆启用了几乎所有绘画模式——行动绘画,单色画,风景画,人像画,语言图像,表面渗透和添加法。布展非常巧妙,展现了作品变幻不定的多元性和古怪的连贯性。我最喜欢的作品是两幅颜色饱满,层次丰富的抽象画,一大一小,看似一对又不是一对,在画廊两端遥相呼应,非常令人惊喜。奥尔德里奇的画就像替身:你的,我的,也是今后必将诞生的更奇异的作品的。

劳伦斯·维纳 《目之所见》现场、2008、 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

8 )劳伦斯·维纳(Lawrence Weiner)(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以及劳伦斯·维纳文字现场朗诵/表演会(加州,威尼斯,Beyond Baroque)

到处是大写字母的维纳回顾展(MOCA的Ann Goldstein和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的Donna De Salvo联合策划)在诸如《扔到砖墙上的一夸脱绿色工业瓷釉》(One Quart Exterior Green Industrial Enamel Thrown on a Brick Wall,1968)等设计良好的姿态的点缀下,竟然驯服了MOCA巨大的仓库空间——实属罕见之壮举。在Beyond Baroque绝对不算大的“黑匣子”剧场里围绕维纳文字展开的解读活动效果更令人满意。剧场总监Fred Dewey第一个出场,艺术家(包括Kathryn Andrews,John Baldessari,Steve Roden,Ed Ruscha,Tamara Sussman以及Stephanie Taylor)纷纷上台,以朗诵,小品,回忆,讽刺等形式向这位观念艺术本不应出现的超级明星表示了大不敬,有时甚至堪称疯癫的敬意。

安德烈娅·齐特尔、《我的油布地板》、1995-98、两部分、纸上水粉和铅笔、28×38厘米。

9)《安德烈娅·齐特尔(Andrea Zittel)和莫妮卡·索斯诺斯卡(Monika Sosnowska). 1:1》(巴塞尔,Schaulager美术馆)

去看过齐特尔展览的人都知道,她的所有作品制作都一丝不苟,但常常给人一种不完整的感觉,因为美术馆或画廊很难一下抓住她大部分作品背后那种惊心动魄的日常体验。可是由Theodora Vischer策划的这场作品展收入了艺术家鲜为人知的几幅纸上水粉,对齐特尔创作的呈现可谓非常到位;讽刺的一点在于,尽管作品不大,但全部加在一起却通过说明物品与日常生活的复杂融合,让我们清楚地看到齐特尔变幻莫测的项目原来具备如此巨大的规模。楼下是索斯诺斯卡充满迷幻色彩的雕塑展,从可以拿在手上的模型到房子那么大的雕塑,艺术家从东欧现代主义建筑遗迹上汲取灵感——她经常拍摄这些建筑作为研究材料。反过来,她所创造的大型雕塑本身看上去又仿佛照片一样。两场展览尽管风格迥异,却在这幢融合了建筑、图像和雕塑的大楼里(又是赫尔佐格&德穆隆设计)达到了完美的展示效果。

詹姆斯·班宁、《惊鸿一瞥》、2007 、16分钟彩色影片、 80分钟。制作剧照。

10 )詹姆斯·班宁(James Benning),《惊鸿一瞥》,(洛杉矶,REDCAT画廊)

刚过去的这个秋天,班宁针对罗伯特·史密斯森(Robert Smithson)“螺旋形防波堤”——大地作品和同名影片——的沉思之作在REDCAT画廊首次与美国观众见面。正如史密斯森1970年的16毫米胶片电影,《惊鸿一瞥》也揉合了纪录和虚构两种成分,以发掘作品的寓言潜力。史密斯森曾写道:“一名伟大的艺术家仅靠匆匆一瞥就能做出艺术作品。”同样,班宁将艺术家定义为“留心观察并做出反馈的人。”如今所有在世的大地艺术家里,史密斯森的分量可以说最重,而班宁通过对他的这件反奇观作品进行细致敏锐的观察,对以上论断作出了最好的补充和诠释。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