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未未典型的设计风格是把砖和混凝土,这些北京最平常的材料,雕刻成富有诗意的盒子式建筑。他设计的轻盈立方体或是金字塔型低层建筑,正成为北京艺术家和画廊的时尚必备品,其貌不扬的外观掩盖了具有干预性的理念:既精道地运用本土材料,同时也暗暗抨击当下建筑热潮中时新的玻璃钢材构造的摩天楼。当前中国建筑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中国传统和西方现代主义的双重影响,但艾未未的作品在处理同这两种影响的关系时,表现出了在中国其他任何建筑中罕见的聪明和细腻。但这并不等于说,艾未未的建筑走了中西结合之路,它们看似简单的结构暗示着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类似的对立关系将不复存在。灰砖平凡的外观无法象征中国的崛起,但它构造出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空间,摆脱国家腾飞的宏大神话。
艾未未在建筑领域更广泛的社会参与拓展到了电子媒体领域,2005年末他在新浪网上开的博客刚刚出炉便积聚了相当的人气,成为全国范围内时尚青年的前卫指南针。博客里有的内容平常得要命——无数猫的照片、助手剪头发的照片,艾未未跟一堆干瘦的作家或是年轻的弟子吃饭的照片。但有时也会有一些在几年前根本不可想象的火爆政论文章贴出来。2006年6月,艾未未写了一篇文章,抨击广州著名医生钟南山动用国家公安机关寻找他失窃的笔记本电脑,这篇文章最终被近两百家报纸转载。搜查对象主要是民工,这就让广州本来紧张社会关系更加紧张。钟南山宣称“偷窃与抢劫的人和城市流浪人员只有一水之隔。”艾未未对此的回应是,“确切的说,中国知识分子,教授与政治流氓也只是一水之隔。
数月之后,艾未未告诉策划人汉斯⋅尤利斯⋅奥布里斯特,政府有关部门通知他把一篇敏感文章删掉:“我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在网上把它封掉,但我无法自我审查,我开博客就是因为这个。我们都知道这是一游戏。你演好你的角色,我演好我的角色。”从他这段布莱希特式的言谈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家里和工作室区墙上四个字母的霓虹灯宣言,更多的是在和不断变化的社会秩序商量谈判,而不是一种标新立异的姿态。艾未未虽然有很大影响力,但他深知即使设计了奥运会主会场,也只算历史转型期中的一个小角色,转型的力量能够吞没所有个体,但幕后操纵这一庞大力量的还是那群“政治流氓”。所以Fake的整个构想,与其说是明确表态,不如说是对不负责任的叙述的批判。批判者被其他讲述者纠缠,但仍然坚持讲自己的故事,故事里有童话,也有赤裸裸的现实;到底哪个是哪个,观众大惑不解,艺术家却悠游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