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

Anish Kapoor(安尼诗·卡普尔

有谁会料到极简主义竟会产生如此大的衍生力呢尤其是那些曾经居于其边缘之外的创作竟也受到了它的感召就好像所有的女人和其他人都曾设想过不会得到它结果却得到了比开山鼻祖们(Stella, Flavin, Judd)梦想的还要多十年前艺术史学家Michael Fried在重温自己先前对极简艺术的看法时这样解释道

写实主义将身体理论化无休止地将其展示令其对自身变得诡异晦涩并且将其掏空僵化它的表现性否定它的有限性可以这样说在写实主义中关于躯体本身有一种模糊的可怕性

1988,Fried貌似有理有据地诠释了卡普尔同年所创作的作品像这样的题目比如Her Blood or Wounds and Absent Objects似乎过滤成了更为中和性的命名作品比如Resin, Air, Space II, 这件作品里褐红色的树脂乍看起来就好像冲洗身体的液体很多年来卡普尔都在往极简主义的几何图形上洒盐将其内在的东西暴露在外也许看到卡普尔如何把弄极简主义后, Fried感觉到了其抽象外形内所潜藏的恶魔般的身体将其恶魔化是为了生动地展示我们俗气赤裸的交易需求也是这种展示”,演绎了恋物的奴役性身体或者局部在客体之内”,但最终也仅仅是客体的一种投射

安尼诗·卡普尔:“过去现在未来”2008现场波士顿ICA。左起S-Curve, 2006; Inwendig Volle Figur, 2006; 1000 Names,1979-80。


在波士顿ICA的展览上卡普尔对作品精挑细选以大手笔将极简主义这个怪物无言地呈现在大家面前庞大物体徘徊在可视性的边缘上神秘的映像被投射在我们与它们实际的表面之间的空间上或将蜡制怪物用褐红树脂粗粗黏合卡普尔对于原料语汇色素语言镂空语言镜语言蜡语言他这样称呼它们体钵继承的最新阶段是在波士顿展出的作品过去,现在,未来》(2006)。现场一个球体庞大的局部雄踞于地板墙面和天花板之间周身涂上了好几加仑的粘忽忽的蜡和油彩一个机械装置割开了球体似乎要为它塑形这个仪器的运作100分钟循环一次再次证明了卡普尔内心对自我展示”“无作者”“自我创造”“自动生产这样的物体的热衷当然这种手法也是有先例的Jasper Johns的刮涂料的机器,Richard Serra铸造的棱角,Matthew Barney渗出的原料甚至是Gerhard Richter自动主义的抽象也许最有力的说明当属其与Mona Hatoum重要的自动化作品+and-,1994-2004之间的联系后者在沙地上作画画完就消失从而批判了机械性成形过程的生硬性卡普尔的机械主义与Hatoum对于创作者姿态的矛盾态度有异曲同工之处如一个缓慢而巨大的陶艺塑形工具一样,《过去,未来,现在中的机械试图塑造一个完美半圆形但这样的任务却决不可能完成因为墙面成为了障碍填塞的蜡也在两边慢慢堆积这件作品并没有Hatoum的作品那么灵敏但依然令人印象深刻它将物质上的混乱和技巧上规整的完美结合在一起

Svayambh,火车开过慕尼黑的Haus der Kunst美术馆任意向轨道上洒蜡从而令作品得以永久性展览卡普尔说起 Svayambh说是建筑拉出这么个东东来”。

安尼诗·卡普尔、 《过去现在未来》2006,油漆 11′37/8″ X29′2 3/8 ″X14′7″


卡普尔试图将排泄物纳入现代主义的想法也许是理解他的作品后殖民主义当代性的一个途径大多数评论他的人都小心翼翼掠过作品中印度化的特点而将他的创作置入一个复杂的全球化的思想下早些时候斯里兰卡和波士顿的策展人Ananda Coomaraswamy关于卡普尔作品的历史文本重新出版ICA画册中艺术史学家Partha Mitter的文章中直白地认为跨民族的艺术家和建筑师在全球的大家庭中留下印记是战后的一种现象”。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举在作品中卡普尔宁愿选择有机弯曲的形状而非现代主义中构成主义者的几何图形”,“通过一种无法定义的超自然的特征令观者迷惑,“这也许是上两个世纪以来殖民地遗产无意中所产生的效果这种结果带来的就是多样化的文化遗产”。Mitter 从卡普尔的作品中所认出来的文化变形包括佛塔美索布达米亚的宝塔式建筑阿兹特克的金字塔萨马拉的清真寺为了复杂多重的审美消费需要艺术家将这一切呈现在全球的大圆桌上对卡普尔来说,“有机的并不是个简单的材料问题而很长时间以来它都与非理想化的古里古怪的形状有关的问题有时候甚至直接套上极简主义者几何图形的帽子进入ICA迎面而来的是巨大而透明的S-Curve,2006,作品被安放在一个横贯画廊空间的位置仿佛是用不锈钢将Richard Serra古旧的生锈作品抛光接着是令人窒息的My Body Your Body, 1993,彩色的矩形介于Barnett Newman深蓝色颜料和Yves Klein丝绒般的蓝之间在白色的立方体中产生一片空空的深邃的蓝犹如充满诱惑的海洋

这种构造上的双重性体现了后殖民的同时性但同时也越过了庸俗作品的边缘当它们产生作用时那种复制性和全球扩散的标志可以被解读为压抑性的回归令人想起那些从现代主义的洁癖中被剔除的萎缩之物当它们不起作用时就会沦为成新时代的蹩脚货,ICA的画廊宣传里赞美卡普尔往来于当代生活和神秘时代的文化回响之间的眩晕中”。“神秘在这里只是针对西方艺术世界的一种神秘别处的神秘完全是功能性的宗教比如复苏的印度教威胁要将印度世俗的国土分裂卡普尔说他需要把一条腿踏在与生俱来的地方另一条则完全且恰当地放入世界性的对话当中”,而介于两者之间则是佛教和卡普尔视为人生之负累的九窍。1992年的When I Am Pregnant呈生物之形态给人以强烈感受精确地体现了作者的想法因为作品强调了上述那些可能性的行效性而不是它们的神秘性或基本教育性怔

安尼诗·卡普尔When I Am Pregnant,1992,玻璃纤维涂料、71X71X17″

庸俗作品的边缘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是一个危险之地,但大部分时间卡普尔都能将其剥离在早期艺术生涯平滑的空洞和当下超反射的作品之间展览具备了一种辩证的平衡性这种辩证的平衡可归功于Nicholas Baume的展览策略他将S-Curve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视镜ICA有光照亮的展厅的每个角落变成了一个扭曲的连在一起的空间这对于过去现在未来而言是一个非常好的隐喻展现了扭曲的昨天的明日极简主义),囊括了后殖民未来那些耀眼蹩脚而性感的一切

— 文/ Caroline A. Jones, 译/ 王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