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3

储云

储云、《说不出的快乐II》、2003、 彩旗装置现场深圳中国

储云的香皂作品成了2008年中国艺术界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传奇在这件名为谁偷走了我们的身体的雕塑作品中艺术家将很多从朋友和熟人那儿收集来的旧香皂放到一起摆在一个白色底座上这件在最近几场展览上频频亮相的作品实际创作于2002第一次展出是在深圳一家商业摄影工作室里观众只有十几个人当时的深圳还缺乏一个当代艺术圈所需的种种虚饰最初创作这件作品时储云把香皂视为一种反纪念碑”,一种非物品其之所以存在仅仅是因为有人决定不再使用它们那时北京和上海名气比较大的艺术家喜欢创作更具象征意义和实体性的作品作为对这种风潮的尖锐回应储云不事张扬的香皂方阵于六年后在被奥运浮夸大潮吞没的首都北京突然获得了一种新的看似匪夷所思的牵引力

储云、《谁偷走了我们的身体2》、2003、香皂尺寸可变

去年储云收到一堆大型国际展览的邀请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无法使自己进入工作状态。2007年夏他搬到北京一间工作室一个社交圈子若干批评家和策展人的关注——都是几年前他所没有的东西——可他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歉收期储云没有像顾德新那样公开宣称2008年不在北京做展览但他含蓄的沉默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种抵制意味——对中国奥运会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抵制对从798画廊区勾心斗角的游戏里向四处延伸在香港拍卖行里自我实现的艺术圈的抵制在这至关重要的一年里无数座新大楼拔地而起流行的宣传歌曲铺天盖地如此背景下低产变得仿佛是对现在对飞速发展的一种有意识的反抗和艾未未精心计划的对立论调一样储云的坚拒似乎既是面具也是品牌当然也是一种策略

这种策略也许可以被称作逃避而储云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无论是逃避环境逃避被归类还是逃避他人的期望。1997他在四川美术学院国画系上学的时候因为和老师意见相左突然从班上消失两年后又在北京出现当时轰轰烈烈的後感性展览正在进行当中储云并没有留下来参加那次在地下室举办的展览兼身体艺术宣言而是悄悄溜去广州然后到了深圳北京有谣言说他已经死了但实际上他一头扎进了当时珠江三角洲特有的打工仔和外包生产大潮里宿舍换了一间又一间总是在一些低端的平面设计和互联网公司工作正如储云自己所说他那时已经放弃了理想主义”,“开始认识到一些最基本的现实一份工作一个住的地方几个朋友。”在深入来自内陆省份无数打工仔的普通人生两年后储云才重新浮出水面同时他在艺术实践中的基本信条也已成型从那时起这种实践就具备以下几个特征细小非物质以及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点对周围物质和社会环境调皮的好奇心

这种态度在出租屋之光》(2002)里体现得非常明显在这件作品中储云把一些剪成泪滴形状的彩色美工纸贴满了广州一个朋友狭小的居室同样的形式在2001年作品说不出的快乐里已经使用过这是一组凌乱的拼贴画图像是艺术家从他一个做进出口生意的哥们儿送的产品图录上选出来的有时还有这位朋友拍的快照大多拍的都是他的女朋友)。电视广告》(2002)储云把从杂志上剪下的商标贴在一台旧电视上然后五十块钱卖给收垃圾的人不久后他开始收集香皂创作这些几乎很难算作品的作品在当时的深圳具有某种颠覆意味储云对自己所处社会经济层面的物品和图像看似轻盈的挪用和借鉴他仿佛凭直觉认识着这个空间并在其中悠然自得地生活他的观察里没有任何假设或者明确记录的痕迹背后有一种东西让人感到深沉的哀婉这些作品似乎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视的窗让我们可以隐约瞥见储云平淡无奇的现实世界同时也看到无数工人农民和军人的日常生活他们也许就住在被储云贴上一滴彩色眼泪的门背后

储云、《出租屋之光》、2002、 彩纸装置现场广州中国

接下来的两年内珠三角艺术基础设施逐渐改善储云的工作效率也随之提高。2002年底维他命艺术空间在广州创建储云很快就和空间联合创始人兼作家胡昉相谈甚欢第二年夏天胡昉在深圳郊区一片新的豪华住宅区策划展览储云的参展作品叫《1607》,由八千张快照组成照片拍的都是他自己的住所但用胶水粘在一起只能看到位于最上层的图像这件以储云家门牌号命名的作品通过对如今傻瓜照相风潮一次极端的升华把摄影变成了非纪念碑性质的雕塑接下来的秋天储云应邀参加了侯瀚如和皮力策划的展览第五系统后规划时代的公共艺术”(类似深圳的明斯特雕塑展)。在参展作品说不出的快乐II》(2003)他把超市或汽车代销点开张时常用的彩旗条悬挂到城市不同的场所包括美术馆外面就像作品题目暗示的他是在利用彩旗奇异的力量来激发观众情感上的回应不管是通过它们平凡的美丽还是通过象征新的消费场所的虚假允诺空洞的能指它们宣告但不说出任何具体的内容再接下来的一年多储云停止了创作

— 文/ Philip Tinari | 田霏宇,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