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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克林普(Douglas Crimp)图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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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克林普在他钱伯斯大街的loft公寓里纽约,1975年左右.

图像之前》,道格拉斯·克林普纽约:Dancing Foxes Press;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2016,308

故事的开头就像一本经典的成长小说起点在那座无所不能的岛屿城市时间是1967一位年轻作家从爱达荷州一个名叫科达伦的美丽小镇逃到曼哈顿寻找自我十年后他交上了自己的答卷这份答卷叫做图像”(Pictures),它的出现改变了艺术及其话语的发展轨迹

道格拉斯·克林普的新书图像之前之所以如此出众不仅仅是因为其主题——这位艺术史学家/艾滋活动家在完成1977年艺术家空间(Artists Space)那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展览以及对其历史化起到关键作用的同名批评文章之前的早年经历也不仅仅在于约翰·阿什伯里(John Ashbery)派对上的那些浪漫邂逅与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埃斯沃兹·凯利(Ellsworth Kelly)、查尔斯·詹姆斯(Charles James)以及丹尼尔·布伦(Daniel Buren)影响深远的会面或者之前精确明晰的形式分析写作带来的震颤如何催生了二十世纪后期艺术批评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对现代主义艺术及戏剧性的寓言中存在某种断裂的承认克林普称之为后现代主义”。这本书的出众之处在于故事的讲述方式

图像之前是一个奇特而闪亮的混合体半是回忆录半是理论从一个段落到下一个段落叙述常常从逸闻趣事穿梭盘旋到理论论证再转回来这场优雅的文字华尔兹无一处多余有时诱使你认为它只是一本自传而已但书中的写作也是对严肃思想与其装饰物之间纠缠关系的体现——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令克林普着迷也促使他成长为我们眼前这位出色的主人公

上述生动的混合状态在书的前言部分就已经显露题目前厅后厅描述了六十年代末的餐厅/俱乐部麦克斯的堪萨斯城”(Max’s Kansas City)具有生产性的建筑构造前厅是严肃的大部分是直的艺术家后厅是行动笨拙的酷儿们倒在安非他命和丹·弗莱文(Dan Flavin)作品摇曳的红光下克林普更喜欢后厅但你得穿过前厅才能到那儿两个房间两个世界之间的协商——克林普通过对自己城市漫步经验持续平淡的描述明确勾勒出了这种有拿有给的关系中蕴含的身体性——以及作者在两个世界里寻得快乐哪怕还不能说是平静的能力构成了本书最核心的冲突与最鲜活的主题

克林普想做一名严肃的批评家但他也热衷乱搞从石墙暴动(1969)到艾滋危机爆发(1981-),短暂得过于残酷的同性恋解放运动需要新的发明需要新的结合方式需要性实验在跟他们有重叠或邻近的地方富有反叛精神的艺术家们正在占领曼哈顿去工业化的下城区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塑城区面貌克林普同时被两个世界吸引但无法在两者之间找到兼容他老跟错的那类人约会他花了太多时间在码头游荡寻找性伴侣他搬到更远的下城以逃避这夜暮时分的诱惑但没有成功最后不过变成了需要从酒吧走更长的路回家而已书中众多的反讽里有一段讲的是克林普在布鲁克林皇冠高地的帝国旱冰场摔坏了胯骨不得不留在家里静养这反倒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无聊——来完成1979年发表在十月杂志上的那篇具有分水岭意义的第二版图像文章

阅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一切都想通了什么时候会在工作与床之间做个选择直到我意识到克林普对性和批评的矛盾态度——他没有能力在自己与酷儿城市性的联系跟异性恋的严肃性之间达成和解——往往构成了他作品中深刻力量的核心这一点也许在全书九个章节文章里我最喜欢的一篇中体现得最为明显:“迪斯斯-一个片段)”(Disss-co [A Fragment])以克林普最近对一个半途而废的同性恋迪斯科项目的发现开场中间夹杂着一些他前图像阶段有关后现代主义的早年笔记

(到早上5:30),音乐总是不错舞池里地方很多只剩一些骨灰级的迪斯科儿(discoers)还在里面但最好的一点是你的身体已经不再抗拒变得势不可挡这也是迪斯科可以与其他体验做类比的一个地方就像长跑或游泳时过了一个极限点你就不再感到疲惫和痛苦甚至不会想要停下来只感觉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而且你在里面感到非常舒服这是种纯粹的喜悦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迪斯科性啊食物啊睡眠啊都比不上迪斯科

这是派对女孩儿们的地盘迪斯科让写作变得不可能然而严肃的批评家——包括如同那个实为后缀的前缀”(post)所概括的艺术家对旧有媒介及表现手法的不忠和快乐叛离——与骨灰级别的迪斯科儿两者难道不是不可分割的吗我被迪斯斯-吸引不仅仅因为里面可以看到克林普毫无滞碍的思想中每一次灵光一现的瞬间更因为其中颤动着一种描述自身所处的时代的紧迫性正是这种紧迫性让诸如忧郁与道德主义》(Melancholia and Moralism,2002)艾滋人口学》(AIDS Demo Graphics,1990)等著作的核心论述跃然纸上书中的克林普有一天可能会把我们带到这个擦拭不掉的启示面前:“只有我们的性乱状态可以拯救我们。”那是图像之后的第十个年头现在是第三十个年头我仍然相信我们的性乱状态可以拯救我们我只是在想留给这种状态的余地够不够

大卫·维拉斯科(David Velasco)artforum.com,以及即将出版的萨拉·迈克尔逊(Sarah Michelson)》(现代艺术博物馆,2017)的编辑

— 文/ 大卫·维拉斯科 | David Velasco, 译/ 杜可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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