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丛乐

  • 永恒的网络

    如同展览现场超量的术语和引文极具侵略性地闯入视野一般,今年柏林媒体艺术节transmediale 2020的展览项目“永恒的网络”(The Eternal Network)中的作品也以一种信息密集但关联略显松散的布局呈现于观众眼前。网络批判、去中心化、战略媒体、网络女性主义、生态学——无数关键词标示出互联网文化(Net Cultures)发展至今的各个节点。在展览编织的宏大构图中,彼此差异极大的作品也许与网络本身所具有的高度复杂性和多样性一脉相承。

    展览主题出自激浪派艺术家罗伯特·菲利乌(Robert Filliou)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提出的概念,当时互联网尚未诞生,全球化仍在萌芽阶段。半个世纪前的愿景到今天变成了现实,艺术家也和所有人一样身处共同的网络之中。艾·里帕洛托(Aay Liparoto)的声音装置《没有身体欢迎 | 所有身体欢迎》(no bodies welcome | all bodies welcome, 2019)搭建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观众进入其中,便被光和声包围。艺术家的合作者——由性少数群体和女性主义者组成的Hot Bodies合唱团以歌唱的方式,讨论酷儿身体如何在同一个复杂网络里继续DIY信息交换,历史上一直被主流叙事简化的边缘声音又如何同任何其他“普通”群体一样,紧紧依赖于各式各样的信息网络。然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纯粹的共同互联网?答案在露易丝·德灰(Louise

  • 陈轴

    陈轴个展“平静,7”中关于佛家“无生无死”的表达似乎与海德格尔针对存在及意义的诠释产生了交叉。“语言是存在之家”——人借助语言和概念而存在,同时又通过为万物命名而让世界获得了意义。那么,那些“你无法命名”(《你无法命名》,2018)的又是什么?艺术家在展览自述中描述了一种静置的状态:放置浑浊的水,当尘埃落定,水清澈透明,平静则显现了出来,此即为“无生无死”的现实回应。而那些没有被命名的部分,则是现实之外的世界,超越了轮回。更为具象的是,当直观的“死”和跃动的“生”在三联画《平静No.3》(2018)中并置时,在骨头和青色画面的背后,似乎黑色的底和形乱的线是非“死”非“生”的,他们给画面带来一层抽象,同时也象征着那个无生无死的世界。

    在《蓝色悖论No.1》(2016)、《即使在梦中你依然要绕过那堵墙》(2018)等作品中多次出现的骷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霍尔拜因的《大使》(1533)。那颗极度平面化的骷髅作为“死亡”的符号毫不留情的把虚无(vanitas)摆在了观者面前。在这个构建信仰语境的展览中,人类头骨还被赋予了一些密宗里的神秘色彩。追求永恒和真理的西方一神论与指示众生“诸行无常”的佛教彼此遭遇。不过,艺术家似乎只想进行一场关于死亡的纯粹讨论——头骨在此仅为一个直指死亡的单一符号——思考“死亡”的概念或许是一切宗教的第一步。然而,什么是死亡?在影像作品《活生》(2017)中,一对百年前的灵魂在讨论活着的感觉,一个青年在思考什么是记忆。如果存在即被感知,那么被记忆遗忘的东西是否存在?作为形而下的器物,以菩萨尊号命名的“宝塔瓶”及其瓶身上的密咒——莲花生大士心咒和三字根本咒——又赋予其形而上的精神力。艺术家试图让信仰穿行于不同的界面之间,而穿行本身便造就了“形式”——符号、图像与材料间的差别均被暂时搁置,抑或被整合入某种由信仰带来的整体美学之中。

  • 王水

    “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欲上则凌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中国古代神话中“龙”的形象是王水(WangShui)于柏林Julia Stoschek Berlin(JSC)个展的一条主线。走进第一个空间,观众会被三面完整明亮的投影墙所包围,进入一个半沉浸式的场域。该场域正中央悬挂着一件银色装置,宛如一个精心设计的生存环境,若干蠕动的蚕在这块由各种廉价人造卫浴产品、不规则框架以及半透明玻璃石搭建的栖息地里进食、活动、排泄,缓慢地等待着它们蜕变的一刻。墙面上的投射其实是这个栖息地的实时画面,蚕形态转变的每一个细节都因此被过度放大,观众也会于其中意外发现自己的身影。在这件直播影像装置《尽明园》(Gardens of Perfect Exposure, 2018)中,艺术家试图将古老的文化隐喻与当代的物质现实相连接:柔软的有机体与冰冷的工业物件被组装为某种临时的“共同体”,而透过直播的形式,自然与非自然、生命与技术之间的冲突暴露了出来,权力与文化关系得以被整合入一个全新的媒介生态系统中。

    首先以“蚕”的面貌出现的“龙”到第三个空间又化身为一架无人机,缓慢地靠近中国南部滨海地区一座摩天大楼的中空部分,并穿过“龙门”,飞向大海。这件单频道录像《口中溢出一河的高档家居用品》(From Its Mouth Came a Ri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