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Lee Ambrozy)

  • 观点 SLANT 2019.03.16

    错位的身体:在城市建筑与艺术的交汇处

    新的空间实验浪潮正在当代艺术、建筑和日常经验的交汇处涌现,北京、上海、广州等“巨型城市”的艺术家将居住在都市飞地的心理和生活现实转化为艺术。虽然在装置艺术这一媒介中,空间处理似乎是意料之中,但中国巨型城市的各种条件促成了一条有趣的进化轨迹。本文将讨论近年发生在北京的三场展览和一个项目,建筑、空间、身体与空间的关系,以及既存的材料或条件在其中均被作为商品处理。此处的空间是从最宽泛的列斐伏尔意义上来理解的——从有机都市到基建空间[1],以及其中迥异的社会状况。而艺术家和艺术团体动用的方法包括建筑挪用或干涉,将建筑原材料转译为“艺术界”语境,或是与他们周边建造环境直接相关的创造性策略。同时他们共有的一个特征是,尽管使用大量熟悉的材料或场景,最后生成的都是一种去中心化和去方向化的现象学体验。

    虽然对空间、建筑或社会语境的艺术性关注并非中国独有,但这里独特的社会经济和政治条件激励出创造性的策略。利用私人展览空间的灵活性和较为低廉的物料及人工费用,艺术家有机会创造出结构上雄心勃勃的情境,并由此编码出一种嵌入式社会批判的微妙形式。这些同时回应当地情境和全球话语的艺术家都不依赖于传统“中国性”符号,相反,他们选择符合其建筑和社会环境的传统材料,创作出抵制会被消费成“图像事件”或景观的艺术作品。[2]

    紧密空间:语言与非

    作为“装置艺术”的主要理论家之一,克莱尔·毕晓普(Claire

  • 梁远苇:椭圆

    从一定的距离观看时,很难看出梁远苇最近的绘画系列“椭圆”有任何的“新”。她延续了自己特有的工作方法,将从织物里提取的花朵图案用油画料和画笔极为精细地直接描画在画布上——没有起草和小稿,仅仅是用她那些充满触感的笔画使之浮现。但不同于她此前受织物启发的绘画,这十六张画可以被视为一件作品。这些画从1到16编码,成为艺术家八个月劳动的证据,同时也记录下了她绘画语言的实验过程。它们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元素:似乎是蔷薇和腊梅的花簇。但是图案的选择却并非首要考虑,而仅仅是作为她与绘画材料间高度个人化的对话的载体。面对这些画时,远观和近窥的技巧缺一不可:靠近观看时可以发现图案分解成了一个个笔触,每个笔触都是一个花瓣或者一片叶子,但于此同时又构成了艺术家在时空中运动的痕迹。她有时落笔迅速而坚定,有时又充满了犹疑——只有在近距离观看时才能发现梁远苇对形象本身的模糊化处理。

    “椭圆”标志着从艺术家从审美考量到关注绘画过程和材料的转折。因为整日的劳动也只能完成整个画面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一旦开始,工作就不能半途而废。每张画都贯穿了同样的技法,于是,画面的多种维度也就意味着艺术家对于不同色调和用笔技巧的实验的热情。虽然有整体概念上的限制,但她在技巧方面的手感日益成熟,最终发展出了一套新的绘画语言,一方面在理论上是实验性的,另一方面则又根植于传统。

  • 所见所闻 DIARY 2015.09.04

    异花受粉

    “我看不懂,鄢醒跟我说让我一直看,简直像个谜”,一位一脸困惑的年轻艺术家在匆匆走入第二间展厅时对我说。好不容易,我们这一小撮人到达了鄢醒——这位时刻都可能进入表演状态并且劲头十足的年轻艺术家的个展“贼”的现场。展厅外聚集的人数并不多,但却形形色色。人们在麦勒画廊的内院里享受着北京今年最后的夏末时光。

    如果单纯从社交媒体的角度看,这次展览绝对风头盖过本周发生在北京的任何艺术活动(虽然只有三个展览开幕)。展览从各个方面都像是为下周末即将在上海开幕的博览会和各类纷繁展览谱下的序曲。估计很快,出现在这里的一大帮人便会随季节变化浩浩荡荡地“南飞”至上海——如果他们还不急着赶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双年展的话,总之,草场地的这个午后也算安静惬意。

    周末活动从星期六下午UCCA的一场讲座开始。讲座以“人造光与日常空间”为主题,配合了不久前郭鸿蔚在黑桥分泌场空间的展览。“这是有史以来最‘冷’的讲座”,李姝睿对台下明显精神涣散的听众调侃了一句。难道是夏末低靡症?

    草场地零星的展览如秋蝉孤愤的鸣叫——高露迪和张一飘的画展分别在空白空间和红一号院开幕。可惜,还是有一部分人已经离开了北京。就在一周前,MoMA PS1的策展人克劳斯·比森巴赫(Klaus

  • 胡向前:主演

    在胡向前的艺术实践中,最核心的便是他的具有迷惑力的表演,每出戏都反射着充满活力的临场感和幽默感 。比如他的最著名作品《太阳》(2008),这件录像作品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记录了梳着非洲辫子头的艺术家在太阳底下裸晒、将肤色晒到尽可能最黑的过程。在此次个展中,三件新作扩张了艺术家的创作殿堂,体现了他对叙述和视觉复杂性的把握,这一回,作品中出现了配角与台词。

    《劳动者之歌I夜》(2012)中,艺术家和三个雇用的配角演员进行了无伴奏合唱,他们都身着定做的临摹威廉王子的结婚时的那种爱尔兰卫队军服出场。挤满在一间小小的治安岗亭里,唯一一个女人欢快的高音被男人走调的合唱和拍手伴奏打断。影片在黑夜中取景,从治安岗亭的即兴演唱场面的巡回抓拍,切到小草坪上的固定摆拍镜头,两种拍摄手法截然不同。胡自谱歌曲、事先与演员一起排练,并且统一化制服与草坪的队列暗示着一种形式上的逻辑或构造,但即兴之感仍然贯穿全场。

    胡的独特魅力和挑战常规的勇气在《表演艺术家》(2012)中得到了释放,这是一部14分钟长的录像,运用了电影化的镜头,叙事速度缓慢到了乏味的程度 ,以沉闷的节奏演绎一个虚拟艺术家的生活。这个艺术家是胡性格的根本反面:他身着整洁西服,面对一堵空墙凝视着,又坐在时髦的工作室里,又在白白干净的床上无精打采地阅读,又和两个外国策展人说话。虽然有写好的台词,这一切的发生,却是一出哑剧。与此相反《看看看》 (

  • “图像·历史·存在”

    今年夏末,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的艺术收藏占领了中国美术馆的整个三楼,从评论角度上讲,收藏展不一定能够吸引评论家产生太多的言说,但是由于泰康空间最近举办了“51平方米”的系列,给批评家提供了讨论新兴艺术家与实验性创作的机会,所以,北京的艺术界对这场展览还是心怀期待的。收藏中有不少现当代的里程碑式之作,而展出的作品涉及了近期艺术市场里所有的重要名字,同时也展现了中国不断发展的前卫艺术,这些都是当代美术史常规叙事里的关键点。但此展览把故事的起始部分推到比一般叙事里的“1978年为中国当代艺术的诞生”更早的位置:20世纪的60年代左右,甚至还更往前一些。

    肖鲁的双电话亭装置,与1989年“中国现代大展”的开枪行为的背景,都出现在场馆里,那场声名狼藉的《对话》,在这里胜利地回归到“犯罪现场”。在这里这件作品毫不含糊地归于肖鲁一个人,当年与她同谋的唐宋的名字不见了,这也算是20年之后历史修正主义的一场有趣的小事件。也许美术馆馆长范迪安对此倍感不适(听说他开幕那天紧张地避开了作品),这场静态的《对话》再度回归到美术馆,产生的效应却已不复当年。这个“事件”虽然重要,但受到的反复关注却已掩盖了同一个展览上其它的具有历史价值的作品。

    电话亭旁是‘85新潮思想的代表画面:孟禄丁与张群的具有超现实主义美学的油画 《在新时代-亚当夏娃的启示》(1985),

  • 赵要:我是你的黑夜

    带有儿童般的色彩与几何形体的布面作品《很有想法的绘画》(全部作品均为2011年所作)在命名上具有嘲弄意味,讽刺了当下这些以绘画为起点的年轻观念艺术家日益追求深刻性的倾向。并且,这当中的很多艺术家都在赵要做展览的同一家画廊展出,如今这里被他填满了“欲滴”的电线或尖利的木头、阵阵传来现场弹舌头声音的闪屏电视机,他的“有想法的”绘画则直接取自视觉思维训练题与图片,这些图案就这样被搬到了格子布上。他选择的粗陋审美和对空间的通盘介入几乎成为了一种具有魔力般的尝试,试图戳穿展览空间的神圣,打破绘画过程的神秘。

    他将自己颠覆性的倾向付诸于对绘画有效性和观众期待性的挑战上,成功地将观众带入到现实存在中。整个展览场景就如居伊·德波(Guy Debord)所说的那种构建的“情势”,在此处,在令人惊叹的雕塑的纠结中,我们评判性的自我意识止于脱口而出的“啊啊”声,交叉斜穿过地面长长的对角线。

    赵要其实也强调艺术家的动手能力,所有的作品都是亲自动手完成的。虽然,他的粗粝美学手法体现了一种对精良手工技艺或绘画过程以及它们相应而出的复杂的意识形态的抵制。艺术家试图拿掉它们的伪饰和独断性,但每件作品依然是制作精细,恰到好处。赵要仿佛遁入了一种可辨识的风格中,让前辈艺术家们认为,他意图让他们走下神坛,却被认为是在变戏法,而非从滋养了个人美学的熏陶中真正脱离开来。

  • 所见所闻 DIARY 2011.01.09

    回到土地 [泰国,清迈]

    当我们从北京过来的小团队的干裂嘴唇终于开始变得湿润起来,泰国的风景已经呈现在我们面前了。艺术家林一林由两部分构成的展览“谁的土地?谁的艺术?”分别在泰国的曼谷和清迈附近的知名艺术家聚落“土地”举办。这次展览为吴承祖(Josef Ng)策划、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主办。关于土地基金会名义的问题,泰国艺术家Kamin Lertchaiprasert说:“这是我和Rirkrit Tiravanija一起买的,我们觉得这个地方适合退休养老。”

    也许是北京的机会和艺术圈子最吸引中国内地艺术家,而泰国北部最大的城市清迈则散发着天堂的气息。Tiravanija和Lertchaiprasert在那里的工作室已经有些年头了,而且最近导演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也进驻了这里。Lertchaiprasert带我们转了一圈,还请我们去他的工作室和家里,这座房子的建筑材料虽然粗陋,但房子很豪华。Tiravanija家就在旁边,也同样具有户内外相融合的特点。我们看到在他家的一楼有一棵树,一直长到房顶,他还在房顶上开了一个洞,让这棵树继续生长,这真是稀罕。要在北京,想都不用想,这棵树早就被连根拔起了。要是赶上北京拆迁,人的地位还不如这棵树呢。

    去年,中国艺术村的拆除在人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伤痕。林一林在北皋的工作室也没能幸免于难。显然,此次项目“谁的土地?”就来源于此。林一林第一次来泰国这片乐土是在去年夏天,时值北京的艺术家抗议活动正在进行,因此两地的差异就更加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