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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熙:再临者

    几天前,我经常光顾的便利店挂出全场七折的告示。很快又改成全场五折。最后,就在它关门歇业前一小时,货架上已几乎空空荡荡,只有寥落的几件商品。这场景让我觉得似曾相识:这不就是郭熙在Vanguard的展览“再临者”吗?再临者被再临了。

    Déjà vu。已经见过。同样的事发生两次。既视感。大脑“打结”。海马回制造的记忆幻觉。巧合。这是再临者的押韵术。日常经验的韵脚不断暗示着有什么在重复,或时间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线性,而更接近希区柯克的《迷魂记》(Vertigo)里女主角漩涡状的发髻。

    当郭熙用镶有粉色边缘的蓝底白字“All Days”在Vanguard画廊里临出一个好德便利店的视觉形象时,空间的漩涡已然形成:画廊的白盒子仿佛变成了24/7便利店永不熄灭的白昼;通常存在于便利店外部的品牌视觉标识被翻转置入了内部;而“All”的第二个“l”上被加上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细横线(ł),像波兰语或白俄罗斯语里为了区分不同/l/音所使用的拉丁字母,仿佛暗示在l的双生(doppelgänger)之中有微小的差异,如同那部马其顿电影《暴雨将至》里的名句,“时间不死,圆圈不圆”(Time never dies, the circle is not round.),而且,斜体ł令人联想到十字架,一种“好德教”。

    每个置身(又一种“临”)于“再临者”展览的观众已经走进了作品内部。这有异于我们通常的观看方式

  • 影像 FILM & VIDEO 2012.12.04

    从娄烨的文笔说起

    近日导演娄烨复出,《浮城迷事》公映。作家荞麦这样评论:“不喜欢。但如果电影有文笔这回事的话,文笔还不错。”这说法很有意思。我想起九月在巴黎与几个读电影的朋友聚餐,不知怎么说起了娄烨。朋友问:你究竟为什么喜欢娄烨呢?我说,是气氛,他的电影总是有那样一种气氛。什么气氛?朋友追问。我想了想,找不到妥帖的词,只好说:娄烨式的气氛。

    文笔和气氛是两种抽象的说法。词典上说,文笔是“文章的用词造句的风格和技巧”;而气氛是“一定环境中给人某种强烈感觉的精神表现或景象”,都是形而上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时读一段文字,你立刻就能猜到作者是谁,那是因为他的文笔、他构造的气氛已经成为某种可以识别的风格,而这风格又如此特别,以至于除了以作者之名为其命名之外,别无他法。如同英文里所说的“签名式”(signature),是个人化的、如同签名一般独一无二的;但又因其特质为人所识。

    若以美食作喻,文笔、气氛或签名式多少有点像料理法。对《浮城迷事》而言,就有点像以一种特别的、娄烨式的料理法来烹煮那烂俗的、甚或过分狗血的“食材”——《浮城迷事》的故事改编自天涯社区里的网络故事,有快餐性,也有重口味的猎奇诉求——结果是大厨娄烨占了上风,我们吃到了娄烨风的麻辣烫:有点怪,又未尝不可,但也很难说适合这食材。

    “文笔好的电影”或许是一个伪命题。倘若这一类别存在,那么也一定会有“美食般的电影”,上一段便是明证。但“从文学的视角看电影”提供了一种观赏电影的角度,一种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的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