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格里芬

  • 当今,艺术是什么?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能否专门为一个相对直白的问题策划一期《艺术论坛》:当今,艺术是什么?当然这只是一个计划而已。这个问题既简单又复杂,既具体又宽泛,而且十分抽象,很难把握。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引起了极大的困窘。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放弃那些对于艺术及其运行的成见,例如工作室、课堂、会议室、博物馆,以及画廊。我们必须刻意单纯起来,尽管我们知道批评界的讨论和艺术运动似乎与这些成见相去甚远,或者说固定了这些成见,无论如何,这些成见都会重新出现,其实就是以大量其他的姿态和词语作掩饰来重复我们的先入之见。总之,我们需要诚实地去面对这个问题,尽管我们会因此而感到不安,尽管我们的内心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但这种姿态却是有价值的(特别是对那些认为“分析的”高于“个人的”模式的人来说)。

    然而,令我惊喜的是,这期杂志正好就是关于这个问题的,虽然看起来这些文章、访谈都是关于当代博物馆这个话题的,但这些文章会给人一个总体的感觉:机构和文化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艺术的语境和十年前相比可谓是经历了沧桑之变。这些文章中提到了历史的问题,从中我们发现博物馆在本质上与其时代的城市与经济秩序有着内在的联系,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会通过这些文章感到博物馆机构本身也是一个棱镜,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会现实,在这个时代创造了一种行为方式,公共与个人、工作与闲暇,甚至意识与商业之间的关系都在广义的社会环境中得到了彻底的重新思考。另外,我们还会发现,科技的发展也带动了博物馆的基础设施,随着博物馆机构的全球网络化,随着媒体的剧变而引起的分类措施的改进,艺术的生产和接受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而且新的形式也在影响着展览的方式:怎么展、在哪儿展、谁来展、给谁展?

  • 2025年度最佳展览:“后人类”

    开启时间胶囊的美妙之处,并不在于我们对过去骤然增加的了解,而在于我们与过去之间那卸下防备的亲近感。在这一意义上,鲜有展览像“后人类”那样(Post Human),适合我们去重新挖掘和反思。这场由杰弗里·德奇(Jeffrey Deitch)最初于1992年策划的展览从瑞士洛桑皮利的FAE当代艺术博物馆(FAE Musée d’Art Contemporain, Pully/Lausanne)启程,经过多次国际巡展,最后在耶路撒冷的以色列博物馆落幕。“后人类”选择集体呈现一批从事具象创作的艺术家的时刻,恰逢“现实主义”概念饱受怀疑的文化节点。大众经验变得愈发可操控,无论是通过改变意识的药物、重塑身体的外科手段,还是撬动文化杠杆的信息技术。在那本锋芒毕露的展览图录中,德奇指出,正是这种日益流动环境“塑造了……一种关于‘何为人类’的新的意义建构”,且这种建构是“观念性的”,与“自然”相对。如果说当时的艺术家正重新投向具象创作的怀抱,那这股新生的冲动与吸引力,恰恰说明了一种迫切的需求:我们必须去理解并消化日常生活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早已被人工技术与发明所渗透与重塑。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当年,德奇的这一策展理念将“后人类”完美置于未来主义者及部分哲学圈层正酝酿的一股理论浪潮中。回想一下,一年前的1991年,唐娜·哈拉维(Donna Haraway)刚出版了女性主义文集《猿猴、赛伯格和女人:重新发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