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雅笠

  • 所见所闻 DIARY 2016.12.26

    南国的风声

    12月刚过去一半,来自武汉的朋克乐队“AV大久保”已经是第二次为当代艺术的活动现场助兴了。几天前,他们刚刚在武汉美术馆与艺术家合作了一场开幕演出(“解放的皮肤”,由鲁明军策划),此时又现身在三亚艺术季华宇青年奖的余兴派对上。 硬躁的中部朋克之音漫及南陲岛屿,让人感到有些穿越,这或许也是所有人此行最为放松的时刻——展览已经开幕,论坛发言已经完成,当然,更重要的是,获奖名单也已经揭晓,不再有什么悬念,剩下的就是回到各自无论工作环境还是天气都更为严酷的城市之前,度过最后一个温暖的南国夜晚。

    艺术圈没有冬季。近几年,滨海南方城市正应运形成一种“艺术候鸟”潮流,寒冬里举办一次南方艺术季,是以艺术为名的度假良机,例如早前刚刚结束的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温暖适意的厦门成为了艺术聚会的绝好地点;而三亚艺术季的举办历史更加长久,已经连续举办五届,由于华宇青年奖的设立、艺术活动的升温,来到这里的艺术界人士逐年增多。这个以度假为要义的人造休闲群落,以酒店为轴心,步行几分钟便可到达游泳池、健身房、购物中心、超市和各式饭馆;作为三亚艺术季重头的华宇青年奖入围艺术家群展“游·历”的展厅便是在度假村的其中一栋楼里。不过就在展览开幕前两天,大风裹挟着细雨,突变的天气让关于度假的想象在飒飒风声中消散,但以艺术为名的聚会气息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在最早发给嘉宾的电子节目单中,夜晚节目的时间是“从晚间8点到’∞’(正无穷)”,只是不知道开幕过后,艺术界的人群散去,是否真的还会有游客踏进这个展厅。

  • 采访 INTERVIEWS 2015.10.08

    冯梦波

    武汉这座城市对于标本体系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推动意义:几乎半个中国的博物馆或科研机构所藏标本皆出自于位于武汉的标本世家——唐氏家族之手。这种渊源也为艺术家冯梦波为上海自然博物馆拍摄的“私人博物馆”系列在武汉的展出平添了某种特殊意味。2010年9月17日正午,艺术家冯梦波第一次来到旧址位于延安东路260号的上海自然博物馆,自此,他将这里视为只属于他自己的“私人博物馆”,并在两年时间内,为这间博物馆拍摄了一组照片,该系列作品于2012年首次在沪申画廊亮相。艺术家对于“私人博物馆”丰富细节的把控,在今天依然透露出浓重的个人情愫。展览于武汉鼎韵艺术沙龙展出至10月18日。

    “私人博物馆”的项目历时两年,陆续去拍摄了四次,每次相隔半年时间。其间一直在反复修改、观看这些照片。项目开始的十分偶然。2010年时,我在上海和沪申画廊合作名为“西游记”的展览。在好友卢悦的提议下,我们到上海自然博物馆参观,当时博物馆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了。一去到那里我就特别喜欢——我理想中的一切都在那里:小时候的影子、时代的沧桑烙印…老的博物馆一般都有制作精良的图录,而上海自然博物馆则一直不被重视,甚至没有一本图录或馆刊,当时我就特别想为它做一本“老派”的图录,它将不去特意“述说”,或者在艺术层面表达什么,就是规规矩矩的一张张照片,“老实”地去拍摄和记录——最早时,我就是想完成这样一件事情,而最好的表达媒介就是照片了。

  • 聚变:一九三零年代以来的中国现当代艺术

    在不久前的一次艺术业内论坛上,作为主讲人之一,泰康空间总监唐昕对其收藏研究理念做出了如下总结:“追溯与激励”,即对已经发生、并很可能无法还原的艺术历史进行再研究;同时关注未来,探索艺术未来发展的方向。既然展览可以作为企业收藏成果的发布方式之一,该理念同样在由泰康空间策划的万林艺术博物馆的开幕展上得到了落实。作为华中地区非艺术类高校里现、当代艺术的首次集中展示,如果说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生”与“发展”是一部略显宏大的编年纪事,这次开幕首展则起到了一种“导言”式的作用,以年代推进的方法回溯了现、当代艺术的在中国的来龙与变奏。与4年前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泰康人寿收藏展”相比,本次展览除了体量更加庞大之外,依然遵循着相似的策展方法:既是一次对泰康收藏史的里程碑式梳理,也是对中国现、当代艺术历程的取样观察。展览结构以一种较为“安全”的方式呈现,70余件(组)作品分布在两层楼的展示空间,媒介对象则明确指向了油画、摄影和被统分为新媒介的录像、装置和行为表演。

    展览从

  • 影像 FILM & VIDEO 2015.01.25

    乱世一颗子弹

    作为导演的姜文并不习惯喧哗的高产。在他二十余年的导演生涯里,平均每四、五年完成一部电影,而每一部影片,都是韬光养晦之下的话题之作。自1993年执导的首部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后,“姜文式”的标签便开始强势嵌入国语光影世界,他亦导亦演、亦真亦幻的路线随着《鬼子来了》里的人头砰然着陆,用那双不瞑之目开始了对电影世界的持久窥视。

    2010年,影片《让子弹飞》成功掀起一阵“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的风潮,而这句台词也极好的映衬了姜文本人的形象:成熟、具有掌控力,并暗含一丝不动声色的柔情。如果说电影标题是全片的题眼与暗线,在五年后的新片《一步之遥》中,我们看到,姜文玩得始终是被子弹擦热的心跳,只是他对待“子弹”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从“让子弹飞”(《让子弹飞》/ Let the Bullets Fly)过渡到“随子弹去”(《一步之遥》/ Gone with the Bullets)。

    “随子弹去”的《一步之遥》更像是一场潜伏在夜间的声光现场,靠即兴的脱口秀拉动气氛、歌舞表演撑起场面。和一般歌舞片将剧情寓于歌舞场景的手法不同,《一步之遥》中的歌舞升平仅仅是给观众献上了一番饕餮盛宴——给一部国产剧情片架上3D眼镜和IMAX巨幕的做法,理所应当的同时又有一丝尴尬。影片中随手可拾的,是向经典影片致敬的桥段。甚至影片的英文片名“Gone the Bullets”也与《乱世佳人》(Gone with

  • 影像 FILM & VIDEO 2014.12.08

    如夜风来袭

    在小说《推拿》的前言中,作者毕飞宇对生活做出了这样的定义:生活,是一只飞奔的大象。基于这部对盲人群体进行入微观察的小说,导演娄烨带来一场了“盲人”与“象”之间的对峙,对“盲人世界”——这个通常容易被简单归纳的群体做了具体地刻画。

    “散客也要做”是印制在电影《推拿》宣传海报上的一句标语,出自原著小说开篇的第一句。从这句口号语中,不难玩味出盲人推拿师的丛林法则和生意经:面对每天占超过三分之一数量的散客群体,调动除视觉之外的感知器官对客人察言“观”色,判断来客的身份阶层,并利用盲人推拿师的身份特点与语言技巧,把散客做成常客,常客再做成稳固消费的贵客;海报的主视觉图片是推拿中心的员工合影。推拿中心的老板指挥大家在快门摁下时集体说“哈哈哈”。作为一句通俗的拍照口令,“哈哈哈”是盲人世界里的“茄子”。视力障碍者中的大多数并没有真的见过“茄子”,直接通向情绪的拟声词对他们来说显然更加受用。

    影片在一开始就挑明了立场:这个盲人的故事要以一种“盲人电影”的方式来演绎。与大多数院线电影不同,《推拿》在开始放映时,便用女声旁白清晰地将演员表信息逐字念出。这种编排巧妙地搭建起一条“盲道”,指引我们应当撇除陈见与优越感,放下对“另一个群体”的窥探和归纳的心理,用与盲人一样的观看方式,尽量平稳的进入他们的语系。

    “特殊群体”和“极端情感的压抑”是娄烨在创作中始终着力的对象和表达方式。显然地,盲人推拿中

  • 影像 FILM & VIDEO 2014.10.23

    空白地表上的风景

    作者按:影片《蓝与红》的拍摄历时6个月,艺术家周滔弯曲了传统时空的概念,在广州和曼谷这两座城市的中心广场上采撷着写实的夜光碎片,并从中提炼出一个悬浮在地域概念之上新“时区”。在这个以纪实为方法,却并不指向现实主义的短片中,周滔对广场民众集体膜拜的“幻觉”对象提出了他的疑问。“蓝色”与“红色”都是色彩中不能再被分解的基本原色。广场夜晚的空气中弥散着的蓝光浮沉,这种可疑的梦幻感与红色的泥土、湖泊遥遥呼应。从空气到泥土的介质过渡,我们同样生活在色彩的渐变之中。

    人类文明史上可考据的城市广场,最早可追溯到古代雅典卫城。在克里斯典王朝(Clisthène)民主改革的推动下,雅典公民大会/雅典集会(ekklésia)首先诞生于广场之中,倚荫于神庙的广场闪耀着城邦传统下的“神性”光辉,成为了市民集会、议事与思辨的开放公共空间。在雅典广场的高台上,巴门尼德曾宣称了感官世界的虚妄——生灭变换的世界皆是“非存在”,可被感知的事物都是单纯的幻觉,事物背后的那个不生不灭者才是万物尺度之“神”。

    周滔的“广场”拍摄计划始于2013年9月。从广州市珠江新城广场的一栋临时会展中心开始。巨大的球体建筑被广场的强光涂抹上半透明的光芒,市民在蓝光浸染的巨大“布景”中随意行走。这个声光陆离的广场之夜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电子巨幕散射出的光线改变着人们的肤色。他们眯起双眼,四处张望,朝向光源用力挥动手臂,与忽明忽暗的光线游戏,放心地将身体没于这场迷幻的夜之嘉年华中。在草坪上拥眠的恋人,我们听不到他们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