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INTERVIEWS

吴珏辉谈“比特宫”与近期创作

吴珏辉,“比特宫”展览现场,2016.

在艺术家吴珏辉今年参与的众多项目中,于今日美术馆发生的“比特宫-乌洛波洛斯:次元穿越者吴珏辉”最为引人注目,艺术家及其团队在美术馆内搭建了一座巨型脚手架矩阵,集合升降灯光、循环阶梯、随境投影以及震慑声场,呈现出一个具有剧场感的沉浸式的空间装置。“比特宫”之后吴珏辉又相继参加了“新物种”(深圳华美术馆)、明当代美术馆开幕展、道滘新艺术节、北京媒体艺术双年展以及刚刚开幕的PSA“青策计划2016”项目暨第11届上海双年展城市项目之一的“谷神变”,并同时筹备今年年底于温州昊美术馆的个展以及昊美设计中心•上海的急救站艺术项目。

“比特宫-乌洛波洛斯”是我在北京的第一次个展。关于这个展览的筹划准备过程中有一个关键“动机”——从作品到展览的过程类似“谋划作案”。简单的空间填充无法满足我对某一特定空间的想像。基于今日美术馆大厅这么特别的一个空间,我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把空间变成作品的一部分——进入空间即进入作品。

相对于“吴珏辉”其他的系列作品“器官计划”,“比特宫”是另一种身体感的空间装置。视觉、听觉、触觉与位觉联动作用于身体感知,甚至会渗透到心理感知。我不想只是通过这个个展来证明我的过去,所以放弃了其它似乎更全面展示自己的方案,而是刻意搭建了这个“孤立”的空间作品。“比特宫”的生成过程由若干团队协作完成。策展人高鹏发起,今日美术馆团队与我一起策划展览、概念阐述及媒体宣传。饶广禛负责进度管理和装置部分,王志昂负责视觉内容,朱剑非中途加入,协助完成视觉部分,冯昊负责声音创作,汪丰负责动态装置部分,最后一关由曹昱和刘洋系统集成,所有设备最终汇总于一个系统,全自动控制。展览后续还有大量的记录工作,这是一个将实体作品数字化的过程。除了二维影像记录以外,我第一次尝试了360度全景记录。最后有人问我具体干了什么,我说干了一个包工头该干的事情。

在这种“新媒体剧场”、“随境投影”类的作品当中我一直在与声音艺术家合作。我认为声音至关重要,它是一种非常抽象的形态,甚至比视觉更抽象。正因为抽象所以想像空间无限。声音可以引发我们对很多事物的情绪,是一根导火索。我们经常会说一首歌很有画面感,那是联觉使然。合适有效的声音能够激发丰富的视觉想像,营造强烈的沉浸感。那不只是播放音乐那么简单,而是对空间场域的激活。与冯昊的合作始于“浮岛”作品,他的一句“我的音乐有肉味”令人印象深刻。幽默的冯昊一再强调,他不是声音艺术家,而是会做声音的艺术家。

说起来,中国的新媒体艺术已经比以前开阔很多了,而且有持续打开的趋势,但离充分还有些远。这种艺术形式在东西方存在着“时差”。“时差”至少分两种:一种是观念时差。西方经历工业文明那么久,他们对科技的理解必然和我们存在差异。这种差异会表现在很多层面,对技术的态度、消费方式、关于未来的想像等。因为文化背景不同,关心的问题以及应对方式自然也不同。另一种是地域时差,由于东西方文明的基因差别而导致文化需求和审美趣味的不同。如今技术不断趋于全球同步,但各地对同一技术的需求和发挥不尽相同。在新媒体艺术领域也能折射出这种差异。

媒体艺术作品经常给人一种“酷炫”的感觉,而表面上的这种“酷炫”,其实一些大众媒体或者娱乐场所只要肯花钱也能做到类似的模样。有人说我的作品更朴实、直接、有力。“力量感”是我创作的底线,无病呻吟的卖弄只会令人乏味。已经死亡的“摇滚精神”一直在影响我的状态。我的作品追求某种原始的力量,而不是简单的官能消费。铺张的技术炫耀是一种不自信,但这和新媒体艺术的本质无关,就像用再昂贵的颜料也未必能画出一张好画。所以,尺度永远是一个难以把握的问题,越是昂贵的设备越要谨慎对待。我不是设备供应商,我所有的劳动价值只可能体现在作品的感受力上。而感受无法量化,更无法用钱去衡量。为了炫酷而炫酷,通常会适得其反。没有关于媒介语言本质的思考和探索只会给人炫技的嫌疑。

在我看来,技术是一种发声的方式,我不想为技术所累,只有表达的快感才令人迷恋。我希望去除观众的猎奇心态,而将日常科技异常化更能引起共鸣和反思。有人用未来复古主义形容我的某些作品,这应该是受一些文学和电影的影响,比如《差分机》、《第五元素》和《攻壳机动队》,还有《黑客帝国》等等。骨子里我很向往《疯狂的麦克斯4》里那种废土风,一种不明年代的后文明特质,在引擎和摇滚的驱动下无法回避的原始欲望和血性。在那种语境下,技术已经化为生存的基本能量,那些风格强烈的战车有种生物进化般的美感。当然,我有些作品也会涉及前沿科技,但无需刻意强调。如果技术也有人权,那么我认为它们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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