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INTERVIEWS

弗朗西斯·斯塔克

弗朗西斯·斯塔克,《磨痕巡逻兵》,2023,布面丙烯和石膏,62 × 78". 摄影:Elon Schoenholz.

弗朗西斯·斯塔克(Frances Stark)的作品蕴含丰富的指涉,且在形式上兼容多样,性与政治、告白与批判绞结在一起,构成了对当代生活深刻而自寓的活体解剖。在下文中,斯塔克谈到了她的新展“要么为主流意识形态服务,要么别再犯怂”(Serve the Dominant Ideology or Stop Being a Pussy),展期至7月29日的此次展览目前正在纽约的格莱斯顿画廊展出,标志着这位艺术家再度回归绘画实践。

除了音乐偶像之外,第一个让我真正感受到共鸣的艺术家是亨利·米勒(Henry Miller),特别是他的小说《性爱之旅》(Sexus, 1949)。我爱这本小说,因为它是一个极端-精神自由的前侨民的自传体式的典型美国小说。亨利·米勒是一个了不起的故事作者——强硬、幽默、不检点,但同时也是高尚而美丽的。我的创作方式最终在向他靠近。我用生命来写作。

虽然我喜欢视觉艺术,但相比于逛画廊,我更喜欢阅读,因为你必须按照顺序一个字一个字,一页一页地读。就像音乐记谱一样,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会告诉你这些文字应该怎么念,应在何处止息或停顿。你不能把书倒过来读。一本书就像一张地图,它确切地标示出艺术家想要让你去往的地方。相比之下,逛画廊的时候,你甚至可能都不会看全所有展出作品。逛画廊不需要那么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对我来说,这总归是一个颇有趣味的窘境,因为我通常会像握着观众的手一样来创作艺术作品。如果你在错的时间点移开视线,我很可能会受不了。

自从2017年惠特尼双年展以来,我画画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时间了;在那届双年展上,我展示了一组基于伊安·F·斯凡诺尼斯(Ian F. Svenonius)2015年的文章《立即审查》(Censorship Now)创作的绘画作品。他的文字和強纳森·史威夫特( Jonathan Swift)的《一个小小的建议》(A Modest Proposal)很像,它并非真的赞成审查制度:他说的是要审查国家。我觉得斯凡诺尼斯的文章很棒,它代表了一种大写的艺术,比艺术院校脉络下的艺术要宽广得多。斯凡诺尼斯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一直都是一个地下偶像,他基本是在对整个文化产业发起挑战。我当时觉得唯一能把他的声音带到惠特尼双年展上的方法,就是悄悄把它们塞到一些非常大的画布上。这一招还真奏效了。摊开的大幅书页使得观众很容易进入其中,几乎就像是儿童读物里的篇章。

2020年,我开始通过一个匿名的Twitter账户与艺术界之外的人交谈。匿名的感觉真好,因为这让我很明显地意识到,之前我是多么依赖于给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加上“签名”。我最终能够与我每天读他们推文的人互动,并且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这不是因为我的艺术家身份,而仅仅是通过我的言语。萨姆·侯赛尼(Sam Husseini)就是我交到的朋友之一,他是一名出色的记者,也是备受尊敬的伊拉克战争批评家。我在一幅新画中画了他。

既是局内人又是局外人的悖论状态几乎构成了我创作的核心。在新冠疫情期间,我的邮箱和个人网站总是莫名其妙地处于离线状态,我就想着“让它崩溃,随它去吧”。最后我只接了几个本地项目,一个是通过洛杉矶当代艺术馆(MOCA)与Vans合作的项目;另一个项目是为一本名为《Richardson》的性杂志创作了横贯八页的内容,我还把它们转化成了一组绘画,在亨利·泰勒(Henry Taylor)的唐人街工作室/画廊展示。

弗朗西斯·斯塔克,《跨页:一个美国人的自由性爱实验》,2022,布面丙烯、石墨和丝网印刷,4部分,单幅尺寸为68 × 72". 摄影:Photo: Ramsey Alderson.

我给《Richardson》杂志创作的其中一幅画,其实源于我自己的一张裸照(拍摄于我沉迷于性爱聊天的时期)。我想强调的是,《我最好的部分》(My Best Thing,2011)和其他类似的作品其实都是用我的身体来创作的。这些作品并非要表达我们在互联网上有多孤独。我用我的性能量创作了这些作品。但它们不只是关于性的,也带有明显的政治性。

作为一名当代艺术家,我觉得自己是主流意识形态的同谋,因为我能看到艺术世界是如何运作的,以及它真正与谁站在一起。在我的新展“要么为主流意识形态服务,要么别再犯怂”中展出的画作,取材于我与一位通过Instagram联系到我的艺术家的一次激情的会面和随后的交流。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后不久突然告诉我说,他要作为一名预备役军人被派往伊拉克服役一年。这可是一个拿着艺术硕士学位,在专科学校教授艺术,并有着稳定而严肃的绘画实践的艺术家。而我们却未能给像他这样的杰出人才提供社会性支持;他好像只能从军队那里得到支持,因为钱都在那儿。

译/ 钟若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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