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荣

  • 汪建伟

    汪建伟的展览“总是,不是全部”用一个如同禅宗公案般的题目暗示了超越“关联主义”(correlationism)的线索。简言之,并非“一切存在总是缺乏了什么”,而更多是“存在只以非整全的状态来表现自身”。

    如果对于习惯关联主义的思维来说,艺术品不过是艺术家观念的再现(不管这些观念是意识的或无意识的,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是知性的甚至乎欲望的),那么超越关联主义的艺术活动则更多表现了真正的意向性对象(noema),亦即一种不以主体或“我”的观念为关联的创造。在其中主客关系被打破,作品和艺术家之间变成一种平等的共生关系,两者都成为了动起来的材料(hyle)和思考起来的诸物(aliquid)。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一种反常识的运作,它需要人们放弃陈词滥调的“意识与对象”之间的二元关系,并且要求冒险地让材料和诸物透露它们所要表达的意义。

    有趣的是,这场旨在反常识的展览,现场并没有让人感觉过度异常。相反,或独立或靠墙放置的雕塑以及穿插其间的油画作品尽管外形上有时令人联想到动物骨骼、器官或海洋生物,但总体仍然是低调的,日常的,它们并没有从正面挑战观众对当代艺术的预设。汪建伟的工作让我想到莱布尼茨的单子(monade),它们并非主体意识所关联的对象,而是对象对潜在的微知觉(petites

  • 史莱姆引擎

    史莱姆引擎(Slime Engine)在没顶画廊的展览透露了一个常被遗忘的事实:全球资本主义生产的现实总是基于虚拟的幻觉和非生产性的耗费。展览题目“假日”并非指常识意义上的休息日,而恰恰颠倒了我们对劳动与消费的日常理解,原来耗费才是真正的生产。

    2020年的漫长假日来自于疫情,“头条”系列(2020)则揭露了疫情的传染性并非主要体现在“现实的”生物层面,而更多涌现自虚拟的符码,因人们对社会的想象从来都没有被病毒的“实际存在”所重构(试问多少人具备全面的医学训练?)。与其让主流媒界为我们对病毒的传播方式进行编码,作品更在意的是通过虚拟和“现实的”信息交织对病毒进行解码(décodage)。作品里的“头条”不是每天关于病毒的最新信息,而是重构“病毒的现实”的各种虚拟方式。病毒变成社会关系的中介和符码,难怪它在作品中被命名为“hookvirus”(勾状病毒?),全因它通过编码“勾”连了主体们之间的社会想象。

    当我们以为“足不出户”成为了新的社会形态,并使得全球化进程进一步受阻时,《版图》(2020)却通过对各国地标进行碎片化的搭建让我们看到,在疫情下全球化只会以虚拟的形式更急速地扩张。过往在迪士尼乐园亲身感受的“虚拟景观”今天已毫无价值,因为它实在不够虚拟。在社会关系全靠各种会议app维持的状况下,难道人们对空间的感受不是正在被逐步解码吗?一切“版图”皆可以被拆分和重组,随着空间界限的消融,现实正加速同质化。

  • 切肤之息

    天线空间的群展“切肤之息”看似围绕“怪兽性”(monstrosity)在社会文化中的不同面向展开,但参展作品似乎都从不同角度令人联想到德勒兹笔下的“无器官身体”(corps sans organes)及其流动性、非生产性和连接性。正如德勒兹所言,无器官身体要打破有机功体的既定功能,息(呼吸)再不囿于呼吸系统,皮肤通过扭曲(切肤)自身也能学会呼吸。

    无器官身体的连接性在于它和对象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关系,而宁可是一种共生(symbiosis)。在李泳翔的单频录像《我不爱(吸血鬼食人有道)》(2020)中,吸血鬼及其“恋人”们之间的多边共生关系让常作贬义词的“吸血”不再被禁锢在“一方对另一方的掠夺”的意义里,也邀请观众“脱下‘人格化’的眼镜来看待事情”。既然人格化的爱情已成为一种交换(看看今天的相亲节目),会不会动物之间共生体爱情才是“爱”的出路?作品副题“吸血鬼食人有道”正暗示着,否定了人格化的爱情后,共生关系才是“道”。无器官身体促使一切有机功能产生变异,难怪供人观影的《长凳(月下无往事)》(2020)也变成作品之一。

    人像形状的塞肛神器(《“屁股小矮人”研究》)、被捆绑性虐的小羔羊(《无题(小世界)》)、作为自慰器的马桶(《欧洲!幻想!》)——伊西·伍德(Issy Wood)的绘画作品似乎完美对应了皮埃尔·科罗索福斯基(Pier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