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INTERVIEWS

哈龙·米尔扎谈“电之离调”

哈龙·米尔扎,“电之离调”,2019,展览现场;供图:四方当代美术馆.

英国艺术家哈龙·米尔扎(Haroon Mirza)擅长将声光电本身用作创作材料,他往往将这归功于年轻时期接触致幻药物、听Acid House(一种音乐类型)、当DJ打碟的那段经历。他的个展“电之离调”(Tones in the Key of Electricity)正在南京四方当代美术馆展出,其中主展厅的作品井然有序地在一曲“电之离调”——50赫兹的标准交流电频所发出的特有噪声——中有机相融;同时展出的还有他就近来与路易威登品牌的纠葛创作的、一系列探讨“复制品”概念的新作。展览将持续进行至12月8日。

开展前不久,策展人王宗孚(Victor Wang)跟我分享了现任路易威登男装艺术总监Virgil Abloh刚发在Instagram上的一件新的雕塑作品,我当即陷入了震惊(注:雕塑里的锥形吸音海绵是哈龙·米尔扎作品中常见的元素)。这不是他第一次公然挪用我的作品了,本次二楼展出的太阳能桌板装置《销售观点(挪用规则1)》(Point of Sale [Rules of Appropriation 1],2018)正是出于对过去那件事的回应。这种吸音海绵当然不是专属于我个人的创作材料,我甚至不将它本身视为独立的作品,它的使用纯粹是功能性的。我的重点不在于Abloh的作品与我的有多相似,而是要抗议LVMH自始至终的沉默态度。我无法和他们直接开展对话,要想沟通只能通过他们的集团律师,因此我只能通过个人创作在公共领域展开这一“对话”。在社会和经济的层面上,他们于我有压倒性的优势;当种种剥削的特征出现时,这种行为就不仅仅是艺术上单纯的挪用了。

在这个契机的促使下,我创作了几件新的作品,分别在老作品“挪用规则”系列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了我对这一主题的探讨。其中一件是一楼的装置,我通过联网在三个LED屏幕上实时显示了Virgil Abloh的Instagram页面。在美术馆商店销售的那些假冒路易威登钱包是另一件带有即兴色彩的在地创作。我通过涂鸦的方式将开源系统、版权标志等符号绘制在钱包上,并在现场以成本价售出。这些钱包是一件没有版本,或者可以说是有无限版本的作品,我本人也并不从销售份额中盈利。我认为这一行为算不上对路易威登的挑衅,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将他们的“挪用规则”应用到我的创作中罢了。

从积极的方面来看,路易威登事件确实启发我思考了一些新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复制品和版本的概念。展览中展出了两件老作品的复制品,包括《9/11 - 11/9—副本》和《优化展亭—副本》(作品标题中加入了“副本”的后缀)。这两件都是单独成立的新作品,不是原作的某个版本,甚至它们的售价比原作还要便宜三分之一——因为复制品比原作要便宜。我试图将关于艺术市场规律的思考融入到我的创作中。所谓“原作”本来就是值得质疑的概念。如果一件作品是完全可以重新制作,并可以根据展厅空间相应调整的,那究竟什么才是它的原作呢?这种复制品更像是一种拟像(simulacrum),一种没有原版的副本。西方应该多向中国学习复制品的概念,复制品作为一种意识形态要比版权要有趣、高效得多。

这种概念、流派、类别的瓦解革新与展览中另一件作品《9/11 - 11/9—副本》(Copy of 9/11-11/9,2019)所描绘的全球景观息息相关。我们总是将自己所处的行业称为“艺术界”,但实际上它跟电影、音乐行业没什么不同,也是一项产业,内部有着自己的行业规范,以保障市场与资本的运转。知识产权与品牌的概念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下诞生的,但它们当下正在经历着快速的瓦解。拿这件影像作品中指涉的死藤水(ayahuasca)举例,它既是一种植物、食物,又是药物、麻醉剂、致幻剂,而这些统统只是人类的冠名,将其置于种种类别之下,从而施以控制与规范。我希望在自己的作品中讨论这一现象,并督促人们重新思考艺术价值的坐标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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