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曦的《春末夏初》于12月中旬在北京开幕,此刻,当春夏两季的温暖气息已荡然无存时。展览共展出了艺术家创作的十二六幅新油画,很多作品都以安静的笔触,描绘了中国城市环境的寂寥乏味。
这些画大多数展现的都是不知名的城市环境,平淡得缺少世界大同的踪迹,乏善可陈,但里面却充斥着城市的各种都市设施,可怖的现代化无处不在。《据说我们应该仰望天空》(2011)里,目之所及的建筑物夹缝中,只有一小片天空。题目暗示了城市的无常多变,但又寄予了些许希望,画的内容却令人感到忧心:森然的窗栏覆盖下的楼宇,就如叠加的笼子,外面的天空完全失去了色彩。
周的画作里面的人物,有的是孑然一人,孤单寂寞,如《空房间》(2011)中躺在长椅上的男人,有的则是星星落落地聚在一起,似有不详发生,如《家属区》(2011)里,穿制服的警察们,三三两两站在外面。在他的画里,视线经常被人造的乏味景观所遮挡:与展览同名的油画《春末夏初》绘于2011年,一条混凝土路和墙,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处。城市化的巨爪俨然就在前方。《街道尽头》(2009),一片乱糟糟的乌云占据了画面,街灯和交通指示灯从下方看不见的地平线处戳入天空的,提醒着我们城市的单调无孔不入,即使在大自然力量的震慑下,它依然顽固地渗透进来。
展览的中文名为“白天”,英文名为“Night”,这实则是展览的两个部分。入口处节选了海德格尔的诗: “当晨曦静穆地吐展于群山之巅……世界黑夜从未通达 ‘在’之澄明”。寥寥几笔,将作者的创作初衷点到为止,没有累赘的絮语,与展览的气氛相统一。整个展厅只呈现黑白两色,安静而洁净。
胡柳将绘画的语言恢复到了最初级的状态,以铅笔和白纸为画材,省却了其他材质的铺垫和色彩的点缀。单一不是贫乏,也可以是丰富。《水仙》中的六幅铅笔画中叶脉与花瓣的纹络清晰可见,花与叶虽然均是黑色,却因细腻的笔触而呈现出分明的层次感。看久了,这些植物似乎在动。当观看不再是被动的习惯而成为主动的对待时,我们发现:生命虽微小,但却值得用心去留意,投之以情感。还有一幅画叫《要有光》,上边是翻滚的乌云,下边是平静的湖面,中间是透过乌云洒下来的光。光似闪电,锐利地直穿湖面。但因天空和湖面都用黑色来描绘,所以夹在缝隙中的白光奋不顾身地从一处黑暗跃进另一处黑暗。这是“白天”这个空间里最硬朗的一幅画。简洁的笔触和构图中饱含着冲破黑暗、要有光的真力量。
艺术家在“白天”中,打开了荧光灯,使这里真的成了纯粹的白昼。而这番带有“人为”痕迹的白昼令白彻底压倒了黑。通透的明亮使得人们将周围的环境、人与物看得清清楚楚。当视线从作品中转移出来时,不禁有种欲找到藏身之处的冲动。逃遁到黑暗之地仿佛成了唯一而又心甘情愿的选择。里屋的“Night”就这样还原了黑夜的面目,此时的黑成为了安全与舒缓情绪的色彩。在它的覆盖下,这里的作品也更为自由畅达。作者将之前的纸质材质变成了石灰墙。大的那幅《星空》是她和十几个朋友用铅笔花了十六天的时间,在空间的天花板和墙壁上反复涂抹完成的。室内没有开灯,肆意展开的黑是天空,点点滴滴的白是星星。“遂有一日静息 如星辰悬于世界苍穹”(海德格尔)的意境提醒着观者,片刻的凝思在喧嚣的、黑白不分的现城市世界里是多么难得。
吴山专和英格(Inga Svala Thorsdottir)创造的难以名状的“kuo xuan”是对观众的知识与思辨能力的挑战。因为观者在面对这个符号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解读欲,但这个符号本身给我们提供的视觉信息又是十分有限,因此,我们不得不进入它以外(或背后)的知识维度。正如德国哲学、数学家弗雷格(Gottlob Frege)所指出的那样,一个符号的“意义”(sinn)指人们对它的不同内容的认识,而该符号的“指称”(bedeutung)则是符号所表达的东西。
《kuo xuan》(2011)以壁画的形式被放大在经过重新布局的展览空间内打满方格的纯白色墙壁上,尽管每根线条都采用了不同的色彩,但更重要的则是这个不断出现的符号引起的冥思。事实上,这个符号并非吴山专和英格为本次展览特意创制,其雏形诞生于数年以前。最初,该符号只是一对括号的穿插叠加,后来经过不断的演化,他们将一组右括号从左到右的不断缩小递进图形与另一个逆时针向内缩进的螺旋形进行重叠。以此,一个简单的符号不仅得到了感官上的无限重复,而且其意义也产生了不断累积的效应:吴山专不断赋予这个图案以各种相关的联想,例如用虚线的图案代表回声艾科(希腊神话人物);用kuo xuan图案的从大到小的反复代表永无止境地向山上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希腊神话人物);用括号两部分的对称关系指涉趴在水边迷恋于自己倒影的纳西索斯(希腊神话人物)。吴山专与英格这个符号也许存在着无数种潜在的解读方案,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吴山专和英格创立的这个符号先于其后的各种意义的产生,而非艺术家预先设立某种特定的观念,再去寻求表达这个观念的视觉行为,而这也许更符合当代艺术的智性(intellectual)逻辑。
吴山专的艺术实践一向具有极强的观念性,从其早期的“红色幽默”系列到后来的小说《今天下午停水》(1986年开始创作),再到近年来和英格的展览“物权09复数”,大部分作品都以某个具体的方面作为参照对象,例如人权、物权、政治等。而观者从当前的"kuo xuan"中则很难看到某种题材性的思考,毋宁说吴山专和英格更加侧重的是作品的普适价值。因为就本次展览而言,“思考”就是创作的对象。